直播还开着。他不能说。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苏清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数字。

当前观看人数：412。

他愣了一下。水瓢差点脱手。

这是他开播以来最高的观看人数。从最初的零个人，到后来的三五个，到番茄结果之后的十几个，再到今天，四百多个。四百多人，同时在看一个蹲在荒星上种菜的孤儿做饭。弹幕滚动得飞快，他来不及一条条看，只能捕捉到几个重复出现的关键词：“好吃吗”“求抽奖”“主播卖不卖”“这是什么味道”“我也想尝尝”。

苏清想了想，把锅里最后一点荠菜汤盛出来，对着镜头说：“今天是我在苍梧星的第一顿真正的饭。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我知道很多人是从我播种的时候就开始看的，那时候番茄苗差点死了，堆肥也失败了，你们还一直看着我。”

他顿了一下。晨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有一点紧张，有一点犹豫，但更多的是“我想做这件事”的确定。

“这样吧，今天在线抽个奖。抽三个人，我把今天做的这三样菜，清炒菠菜、凉拌马齿苋、荠菜，每样装一份，真空包装寄给你们。不过苍梧星到主星的快递要走10多天，收到的时候可能不太新鲜了。你们不嫌弃的话，就抽。”

弹幕瞬间炸了。

“抽我抽我抽我！！！”

“主播我在主星！寄给我！我不嫌弃！10多天算什么！”

“我也在主星！求抽！”

“只要能吃到主播吃的那个绿色的东西！！”

“抽奖怎么抽啊？”

“主播说规则！”

“四百多个人抽三个，这概率也太低了吧呜呜呜。”

“分享直播间！让更多人看到！”

苏清不太懂星河直播的抽奖功能。他回头看了沈纪一眼。沈纪正把洗好的锅放在砧板上晾着，手上的水还没擦干。他看到苏清的眼神，欲言又止，但还是走过来，直接在苏清光脑的投影界面上点了几下。抽奖设置在哪一页、条件怎么勾选、时长怎么定，他帮苏清看后台数据这段时间早就摸透了。

“设置好了。”沈纪收回手指，“系统会自动从今天直播开始到结束这段时间内、在直播间停留超过十分钟的观众里抽三个人。公平公开。”

苏清点点头，对着镜头说：“那就这样。抽奖截止到直播结束。中奖的人我会私信联系，把地址给我。明天我去接待站寄快递。”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的滚动。观看人数还在涨，从412跳到了478，又从478跳到了五百多。苏清没有盯着数字看，他把摄像头转向那三样菜，给了一个特写，然后开始慢慢地讲每一道菜的做法。

“清炒菠菜，最重要的是火候。菠菜叶子嫩，水分多，火大了容易出水变烂，火小了葱香味出不来。油烧到微微冒烟的时候放葱末，葱末煸到金黄色的时候放菠菜，翻炒不超过两分钟就得出锅。咸味营养液最后放，放早了菠菜出水更多。”

他夹起一片菠菜叶，放在镜头前，让镜头对焦。“你们看这个叶片的颜色，深绿色，边缘微微卷起，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这个状态是最好的。如果再炒半分钟，叶片就会变成暗绿色，边缘完全卷起来，口感就软烂了。”

弹幕飘过去：“主播好像在教我们做饭。”“但是我们没有菠菜啊！”“先学着，万一以后有了呢。”

苏清又讲凉拌马齿苋。“马齿苋本身带一点酸味，所以凉拌的时候不需要加酸味营养液。焯水十秒钟就够了，时间长了口感会变黏。焯完水马上过凉，保持脆嫩。调味只用咸味营养液、甜味营养液、豆油三样，比例大概是……”他想了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咸味营养液一小撮，甜味营养液一小勺，油几滴。拌匀了放一会儿，让味道渗进去。”

最后讲荠菜汤。“荠菜汤最简单，但最容易煮苦。水烧开了再放荠菜，不要冷水下锅。煮的时间不要超过两分钟，看到荠菜叶变软了、汤色微微变绿了，就关火。煮久了会苦，荠菜特有的那种清香味也会散掉。”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这群观众确实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他们的“厨房”就是一个营养液出液口，按一下按钮，选择口味，接一杯，喝完，扔掉。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火候”，什么是“焯水”，什么是“过凉”。但苏清讲的时候，弹幕里没有人说“听不懂”。他们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问一句“为什么要过凉”“为什么不能冷水下锅”。苏清一条一条地回答。

讲解结束之后，直播也到了时间。

系统弹出中奖名单。三个ID。第一个是“星河闲人”。第二个是一个乱码ID，大概是新注册的。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