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苏清看着第三个ID，嘴角弯了一下。

“木”。那个从他开播没多久就一直看着他的人。堆肥失败的时候没有离开。番茄苗发黄的时候发弹幕鼓励他。第一次收到打赏的时候，给他打赏了100星币。后来还打赏过很多次，每次都不多，但一直都在。现在又中了抽奖。

苏清打开私信界面，给“木”发了一条消息：“恭喜您中奖！请提供收货地址，明天我会统一寄出。谢谢您的支持！”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然后他又给另外两个中奖者发了同样的消息。

发完之后，他关掉光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在联邦主星，沐川正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光屏上播放着苏清刚刚结束的直播回放。

第37章

他今天加班到很晚，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关掉。结果从苏清开始洗菜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屏幕。他看着那个男孩蹲在河边洗菜，手指在冷水里泡得发红。看着他把野葱切成碎末，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看着他把菠菜倒进热油里，“刺啦”一声，热气腾起来。隔着屏幕当然闻不到，但他觉得他闻到了。他闻过无数种营养液的“香味”，但没有一种是这样从热油和植物里炸出来的。

然后他看着那个男孩把炒好的菠菜端到镜头前，夹起一片，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笑了。

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弯的。

他说“很好吃”，声音有一点哑。

沐川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他，沐家小少爷，身家几千亿的商人，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一个荒星上的孤儿种出来的几片菜叶子，有什么值得他动容的？

但他没有关掉屏幕。

他看到屏幕上弹出抽奖提示。系统自动识别他的ID，“木”，显示“您已满足抽奖条件（观看时长超过10分钟），自动参与抽奖”。沐川没有在意。四百多个人抽三个名额，概率太小了。他关掉抽奖提示，继续看直播。

直播结束的时候，系统弹出中奖名单。

第三个，“木”。

沐川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

他的账号。他的小号。中奖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笑了。那是“这也太巧了”的笑，带着一点意外。他，沐家小少爷，星河直播的创始人，身家几千亿的商人，抽中了一个荒星小主播的三份野菜。

光脑震动了一下，私信来了。

“恭喜您中奖！请提供收货地址，明天我会统一寄出。谢谢您的支持！”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沐川看着那个笑脸，打了一行收货地址。是他名下一处私人住宅的地址，不是沐家主宅，方在联邦主星二环，一个安静的住宅区里，不大，但很舒服。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你做的菜看起来很好吃。期待收到。”

发送。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屏上那个笑脸表情符号。那是系统自带的，黄色的圆脸，弯弯的眼睛和嘴巴。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表情有什么特别，但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它让想起了那个男孩笑起来的样子。

他关掉光屏，站起来，走到窗边。

——

直播结束后的营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森林里的兽鸣。

苏清关掉直播设备，把光脑从石头上拿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播了两个多小时，他嗓子有点干，但精神很好。他蹲在操作台旁边，把剩下的菜拨进碗里。清炒菠菜还剩大半碗，马齿苋也剩了不少，荠菜汤还剩一小碗。刚才直播的时候他只顾着讲，没怎么吃，沈纪也只吃了一碗菠菜和一碗汤。

他把菜端到帐篷门口。沈纪坐在石头上，正在用一块布擦一把多功能小刀。刀刃在星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擦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刚才你没吃多少。”苏清把碗递过去，“这些是你的。”

沈纪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的菠菜和马齿苋，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把菜的热气吹散，香味变淡了。他夹起一片菠菜，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清蹲在旁边，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锅碗瓢盆。他把锅放进水桶里泡着，把用过的碗筷摞在一起，用从河里打来的水冲洗。水流从指缝间漏下去，带着油渍和菜叶碎屑，落在脚下的土地上。他洗得很仔细，每一只碗都里里外外地冲干净，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码回工具架旁边。

夜风从森林那边吹过来，带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温室的塑料布被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小耕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充电声，信号灯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