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一颗甜。”他说，“也更酸。酸甜味更浓。”

弹幕又是一片惊叹。有人在问“能不能也给我们寄”，有人问“酸是什么感觉”，有人问“甜呢”，后面这些问题让苏清再次意识到那道鸿沟有多深。星际的营养液也有酸甜口的调味版本，但那是化工实验室里调配出来的味道，精确，干净，每一次都完全一样。而番茄的甜是不规则的，跟土壤成分有关，跟光照时间有关，跟水分多少有关，跟采摘时机有关。世界上没有任何两颗番茄的甜味是完全相同的，他没办法用语言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所以他没有说，只是继续吃，让那个表情把一切都说完。

他把另一半番茄做成了番茄炒蘑菇，这次把做菜全程讲解得更仔细，把每一步拆分开来说理由：为什么先炒平菇。为什么番茄要最后下锅，为什么甜味营养液只需要几滴而不是大量，为什么咸味营养液要在起锅前才加。弹幕里开始出现一批认真提问的人，问的都是实际的种植和烹饪问题，苏清一一作答，不嫌麻烦。

他注意到一个弹幕ID叫“第七号培养皿”，问的问题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番茄的生长周期大约多少天？结果期的土壤pH值需要维持在什么范围？”

这个问题让苏清稍微多看了一眼，但没有想太多。他回答说番茄从播种到第一次结果大概七八十天，他这里的土壤没有pH测量仪，但番茄和土豆都长得很好，推测是偏弱酸性。“第七号培养皿”沉默了，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退出直播间，一直静静地待着，也不打赏，也不发弹幕，只是看。

番茄炒蘑菇出锅，苏清关掉直播，观看人数最高到了四百八十人，打赏总额比上次翻了将近一倍。他把番茄炒蘑菇端给沈纪，沈纪吃了，这次没有用那个“弦”的比喻，只是很直接地说：“比上次那锅效果更好，很确定，头的后边那块重感消掉了。”

苏清把这个记下来。然后在操作台上整理工具，脑子里还挂着那个“第七号培养皿”的ID，想了想，打开包豆豆，问了一句：

“土壤pH值对蔬菜生长有什么具体影响？”

包豆豆回复说，大多数蔬菜偏好pH6.0到7.0之间的微酸性至中性土壤，番茄最适pH在6.0到6.8之间，土豆在5.5到6.5之间。pH过低会导致根系受损、养分吸收障碍，过高会导致微量元素缺乏。根据你之前发来的植物照片，苍梧星的地表植被形态与地球温带阔叶林区高度相似，腐殖质层厚、落叶覆盖完整。在地球上，这种植被类型的土壤有机质含量高，大概率是天然的弱酸性。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从野外收集的种子在这片地里生长状况良好。

苏清把这段记下来，心里记了个备注：下次进森林，找一找能指示土壤酸碱度的植物。石蕊苔、铁杉苔之类的地衣在地球上能作为土壤酸碱指示，苍梧星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正把光脑放下，防护盾的警报响了起来。

那声音来得突然，是飞行器接近的单声长音，在苍梧星安静的下午切得很响。苏清和沈纪对视了一眼。沈纪的手已经摸向工具架上的小铲子，苏清走出帐篷，遮着光看向天空。

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船正从云层缺口处穿出来，缓缓下降。船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徽标，侧面有一道极细的深蓝色装饰线，整体气质低调却昂贵，那种不需要炫耀的贵。落点在营地东边的空地上，离防护网大约二十米。

第53章

舱门升起的声音是一声低沉的机械音，台阶一级一级伸展下来。

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苏清后来仔细想过，他第一眼看到沐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立刻拉高警戒，毕竟这是一个开着私人飞船突然降落在他农场外面的陌生人。后来想通了：那个人走下来的时候，双手是空的，都露在外面，以一种刻意放慢了步子的方式靠近防护网，在那道通电线前面停下来，没有越过去，也没有靠得太近。他在用这个动作说一件事：我知道这是你的地方，我不会不打招呼就进来。

这个细节让苏清的警惕程度降了一档。

那个人身高很高，黑发黑眼，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便装，气质儒雅清隽，站在防护盾外面。但那双眼睛扫过营地的时候，带着一种苏清在孤儿院里见过的眼神，审视、评估、计算。说不上恶意，只是一个习惯了把所有情况都纳入掌握的人，本能的反应。

“你好。”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克制的温和，“我是'木'。你的观众。”

苏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木”，那个每次都打赏五千、留言只有两个字“继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