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他的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件事：他开来的那艘私人飞船值多少钱？一个每天打赏几千星币的人，是什么来头？他嘴上说“你的观众”，但一个“观众”不会开着飞船专程飞到一个荒星上。苏清把这些念头全部压在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沈纪在防护盾里面，手已经握紧了铲子柄，往苏清身前退了半步。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深灰色便装，布料是手工剪裁的那种，鞋底没有泥土，手上的指甲干净且修剪过。不是荒星上的人，那种坐在很高的地方、远离地面的人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如果这个人动手，他有铲子。防护网还通着电，防护盾也开着，但对方能开飞船到苍梧星，不可能只是一个人，或者不可能没有防备。沈纪一句话没说，但那只握着铲子的手攥得比刚才更紧了。

来人自然是沐川。他从提着的真空盒子里拿出一张星际快递单，举起来给苏清看，正是苏清当初寄出那批快递里“木”的地址和收件人信息。“快递是你寄的。我来还礼。”

还礼的东西不简单：五亩地的购买合同；一个土壤pH测量仪；两枚高性能能量电池，规格刚好适配他现在使用的防护网和防护盾。

苏清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的某根线绷紧了。这份礼物是精心准备的，送的人了解他在干什么，也了解他缺什么，每一样都对准了实际需求。

他回想了一下那几期直播里他顺口提过的细节：有一期他提到防护网偶尔会因为电池容量不足而短暂断电；再就是上次直播说的自己没有土壤pH测量仪。这些话他自己说完就忘了，但这个人记下来了，而且真的帮他备好了。

苏清心里转过这个念头，把目光从食盒里抬起来，看向防护网外那个站着的人，沉默了几秒，说：“进来？”

沐川走进了营地。沈纪手握铲子，退了半步，一句话没说，眼神冷静而警戒，身体微微侧着，挡在苏清和沐川之间半步的位置。

苏清给沐川倒了杯净化水，沐川接过去，喝了一口，没有皱眉，然后把真空盒子放到操作台旁边，说出了那句让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的话：

“我父亲吃了你寄的菜，精神暴动减轻了。我让军医测了精神力波动指数，吃完之后降低了十二个百分点。整个星际医学界公认精神暴动不可逆，但你的菜做到了。”

营地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剩温室塑料布被风吹动的轻微声响，和苍梧星远处草地里那几声虫鸣。苏清把手里的水杯轻轻放在砧板上，看着沐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心里把这件事和眼前这个人反复过了好几遍。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沐川抬起手腕，调出光脑的全息界面，转向苏清。星河直播后台管理页面，实名认证信息清晰可见：星河直播创始人、CEO，沐川，联邦五大家族沐家次子。

苏清看完了，沐川把手腕放下。苏清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四个字：“你要干嘛。”

苍梧星的下午在帐篷外面安静地继续，风把野菜地的荠菜吹出了一点弧度，番茄苗的顶部轻轻地颤了一下。第三颗番茄在枝头上悬着，还是橙色，但比昨天的橙更深了一点，往红的方向走。帐篷里这两个男人的对话才刚刚开始，但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苍梧星农场的那道防护网，在这一天，松了不止一圈。

沈纪没有走远。他站在帐篷外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里头，蹲下来，把工具架旁边那堆散开的野苋菜叶子一把一把地理整齐。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但两只耳朵竖着。他这个人保护苏清有自己的方式：不插手别人的决定，只把自己放在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的位置上，随时候着。是他们两个人一铲一铲翻出来的，谁要在这里打什么主意，得先过他这一关。

第54章

苏清等了半天，见沐川在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发呆，没有半点回答的意思，只得放弃刚刚的提问，再次开口：“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沐川停顿了一秒，说：“还在治疗期。但比我上一次见他，精神力波动平稳了很多。”他声音很平静，但苏清在平静里听到了某种压着的东西，担心被小心收着，只漏出了一点点。

苏清点了点头。

苏清一开始是在旁边默默观察他，他有这个习惯，先看，后判断，绝不凭第一印象做决定。他看沐川蹲下来检查温室里番茄苗的根部，手指轻轻翻开叶片看了叶背，没说话。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苏清在孤儿院里见过的认真，踏实的、真的想弄清楚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