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种地拯救全星际(73)
沐川问了第一个问题:“番茄的叶背为什么有毛?”
“防虫,也防蒸腾水分。叶毛能增加叶片表面积,让植株在高温低湿的环境里更耐旱。”苏清回答,自己都没想到答得这么自然,大概是因为当时太专注在看沐川,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话。
沐川点了点头,在光脑上记了什么。然后他帮苏清给苗床浇水,没有主动请缨,只是在苏清去接水的时候顺手接过了水桶,跟在苏清后面,苏清往哪儿走他往哪儿走,水桶提得稳,没有撒出来。苏清斜眼看了看他那件深灰色的便装,料子摸起来一定很贵,但他提水桶的时候没有任何“怕弄脏”的迟疑,腕子发力的方式很稳,像个干过活的人。
沈纪在旁边翻地,嫌弃地看了沐川一眼,说:“试试?”
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挑衅。沐川没有识趣地婉拒,把水桶放下,接过沈纪递来的铲子,看了看地,下脚。
他翻了三铲,翻得太深了。
沈纪叫停:“深了。”
沐川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翻出来的泥,没有辩解,把铲子还给沈纪,说:“教一下,怎么控制深度?”
沈纪盯了他三秒,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然后认真地开始讲,铲子往地里按多深、腕子怎么发力、眼睛要盯哪里判断入土量。沐川跟着调整,第四铲翻出来,深度正好。沈纪扫了一眼,没有夸,只说“就这样”,把铲子收回去了。苏清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完,忍住了笑。
这个细节让他对沐川的判断又调整了一点。一个真正傲慢的人不会在被挑衅之后认真去学翻地,更不会在第一次翻浅了之后直接问“教我”。这个人骨子里有某种在沐家次子这个身份之外的东西,不认为弯腰学东西有什么丢人的踏实劲儿。
下午的阳光渐渐偏西,温室里的塑料布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沐川在帐篷门口的折叠椅上坐下,喝了苏清倒的一杯普通净化水,没有皱眉,然后说出了一段话。
他又说了一遍他父亲吃了苏清寄的菠菜和番茄,因为精神暴动产生的手抖减轻了。他让军医测了精神力波动指数,吃完后降低了十二个百分点。
苏清放下手里的水桶,让沐川继续说。
沐川说的时候很具体,没有用夸张的词汇。“我19岁开始脑子里有一根弦,是真实的感觉。紧的时候头疼,觉睡不踏实,脾气也会变差,但我控制着不让它出来。吃了菠菜,松了一圈。吃了你寄的荠菜,又松了一圈。”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清,语气平静,“这几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营地里安静了很久。苍梧星的风把温室的塑料布撩起来,又放下去,发出轻微的哗哗声。远处的草地里有虫鸣,细细的,低而持续。
沐川蹲在苗床前,看着那颗正在向深红转变的第三颗番茄,语气比之前少了一点那层儒雅的包裹,变得更直接了:“我来找你。是以商人的身份寻求合作的,也是以一个精神暴动患者的儿子、和一个精神暴动患者本人的身份来感谢你的。不是沐家的名义。”
苏清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你们沐家在联邦主管军事,我怕有一天我的菜被用来当军事资源,控制谁能吃谁不能吃,或者拿来换政治筹码。你能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吗?”
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用那双眼睛看着苏清,认真地想了大约十秒钟。这十秒让苏清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戒,因为一个想糊弄他的人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真的停下来思考。
“我能保证的范围内,”沐川最终说,“是我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你做任何事,包括沐家,包括联邦,包括帝国。在我能管到的地方,你是自由的。”他停了一下,“我不想骗你,宇宙很大,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完全控制的。但你遇到的麻烦,能用我的手处理的,我处理。”
苏清看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他在想孤儿院里那个一直说“我保证不会偏心”然后每次都偏心的管理员。想那个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然后在关键时刻装作没看见的室友,想所有那些保证最后没有兑现的人。然后他意识到,这个人说的是“我能保证的范围内”,而不是“我保证”。他在告诉苏清他的能力边界,给的是实话,不是空头支票。
这个细节让苏清做了决定。
帐篷外面,沈纪把铲子靠在工具架上,拍了拍手,背对着他们站着,没有走开,也没有插嘴,只是在等苏清的决定。苍梧星的风过来,把沈纪的衬衫吹起一角,他没有动。
苏清最后点了头,沐川问了为什么要跟他合作,苏清只说了两个字:“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