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后来还特意查过，星际上流社会的花卉文化可以追溯到联邦建国前，那是个连营养液都还没发明的年代。后来营养液普及，烹饪技艺失传，但养花的传统阴差阳错地保留了下来，成了上流社会为数不多跟"自然"沾边的消遣。真讽刺：他们连一棵菜都不认识，却知道怎么伺候一盆价值百万星币的帝王兰。

夏月殊是沐家的主母，这种事她从小看惯了。她在苍梧星的森林里散步的时候，认出了一种开小白花的灌木，采了一些回来，晒干，自己泡了茶。

苏清第一次去森林探索的时候其实也见过那种小白花，但他当时只想着找能吃的植物，根本没注意到花还可以泡水。

“起这么早，”苏清把昨晚剩的煎蘑菇热了一下，端过去，“吃一点垫垫肚子。”

夏月殊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她咬的时候表情很专注，认真品味着什么。

“酥的，”她说，声音很轻，“和营养液完全不一样。”

苏清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第65章

沐峰吃完饭后来找苏清。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来的时候稳了一些，不再有那种躁动带来的坐立不安。精神暴动缓解后，最先消退的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翻的、让人根本静不下来的烦躁。

他站在温室门口，看着里面那排番茄苗，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把这些全种出去？”沐峰问。

“能种多少种多少，”苏清说，“现在5亩地已经种满了。”

“沐川说你要扩地的事，”沐峰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我跟你夏姨随叫随到。”

苏清愣了一下，他看了沐峰一眼。

沐峰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苏清在这两天相处里慢慢读出来的东西。那是观察，一种长辈打量晚辈时那种沉得很深的、说不清是认可还是什么的目光。

“谢谢。”苏清说。

沐峰点了点头，转身往温室里走。

“我来给你翻地，”他说，声音很平，“以前带过兵，挖沟这种活做过。”

苏清看着他走进温室，看着他蹲下来检查土壤的样子，心里一直紧绷着的状态，悄悄松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农场的生活安静而充实。

沐峰和夏月殊每天都会在温室里帮忙，夏月殊不懂种植，但养花的人对植物的状态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苏清教她怎么给番茄苗掐侧芽，她第二天就能自己做，而且做得比沈纪整齐。沐峰更多的是帮体力活，翻地、搬箱子、修整棚架，做的时候不说话，但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认真。

沈纪起初对这两个人的加入有点警惕，但不到两天，这种警惕就悄悄消退了。

起因是沐峰帮他搬了一整箱番茄，没有提要帮忙，就自己拎起来走了；而夏月殊在沈纪忘了喝水的时候，沉默地在他手边放了一杯热水，什么都没说，转头又去忙了。

沈纪扫了那热水一眼，端起来喝了。

农场里的气氛，慢慢变成了一种苏清以前想象不到的温暖，而不是热闹。

——

直播后的第五天，星际论坛炸了。

起因是一个ID叫“七月初九”的普通用户，在下午发了一条帖子：

“前两天在苍梧星小农民直播间抽奖抽到了他说的那些绿色植物做的菜，照着说明加热了，尝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并且……我昨天睡觉睡得很好，今天测了一下精神力波动指数，比上周降了七个点。是巧合吗？还是那个东西真的有效？哦对了，我必须说一句，那个东西是真的好吃啊！！！我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香！那种气味和味道我从来没感受过，吃完嘴里还留着一种奇怪的甜味，回味了好久。主播做吃的真的有一手。”

这条帖子发出去的时候，底下没什么人搭理，三条评论，一条是“没吃过植物，好奇是什么味道”。一条是“七个点波动幅度太正常了，每天都会有，别想太多”，还有一条是“楼主你那个绿色的菜怎么弄到的”。

楼主当天下午回复了，说是从苍梧星小农民直播间抽奖来的，然后顺手把苍梧星小农民直播间的地址贴了上去。

帖子就这样安静了一夜。

但到了第二天，底下多了十几条新回复。

其中有人说，“我也抽到了，我吃的那个红色的，按照说明加热了，表皮裂开，汁水流出来，气味很奇怪，但是吃完之后……我今天精神力躁动的频率比昨天少了很多。”

又有人说，“我家里有人精神暴动很严重，发作的时候会坐立难安，我分了一点点给他尝，他说当天晚上那种躁动感少了很多，睡着也比平时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