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看了那些片段，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让助手去苍梧星的中转站，找人弄到了一点点苏清种植的植物的样本。

第一次检测，结果很平淡：无特殊功效，与普通植物无异。

顾云把报告合上，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样本量不足，再测。”

然后他等了五天。

等苏清的第二次抽奖。

等那颗番茄，亲自送到他手里。

——

那颗番茄表皮光滑，触感弹实，颜色很均匀。

顾云亲自进行研究，他让助手取了样，开始分析，同时安排了另一队人，去苍梧星附近的野生丛林采集了一批野生番茄。

苍梧星的野外确实有番茄分布，但数量稀少。在星际，从来没有人知道番茄能吃。

星际人类没有农业，没有种植历史，连“植物可以食用”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番茄在苍梧星的野外自生自灭了几千年，没有人采，没有人看，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一颗果子，是可以吃的。

对照组和实验组，同步进行。

七天之后，结果出来了。

野生番茄，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野生番茄里同样存在一种微量活性物质，结构和苏清种植的番茄里那种一致，只是含量低了很多。

第70章

野生番茄对精神力波动的抑制率：3.8%。

苏清种植的番茄：7.6%。

两者之比，接近两倍。

顾云把这组数字写在备忘录上，关掉投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野生番茄也有效。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结论……那种活性物质联邦从未注意过，但它本来就存在于这种植物里，并非苏清凭空弄出来的。

但苏清种的，含量是野生的两倍。

那个差距，来自什么？

联邦根本没有农业种植历史，从成立之初就依赖营养液生存，没有农田，没有农耕，没有“如何种地”的知识积累。

苏清那些种植手法，在联邦的任何资料里都找不到来源。

顾云让助手重新调出苏清的全部直播视频，把涉及种植操作的片段全部单独剪出来。他一段一段看，把苏清处理土壤的深度、施肥的频率、浇水的水量、修剪的手法，全部做成了记录文档。

土壤成分差异不大，水源相同，光照条件基本一致。

但有几个细节让他在看的时候，手指在光脑上方停住了。

苏清在翻土的时候，有一个很细碎的动作。他会在翻地结束之后，把土按一定的方向铺平，然后用一个什么东西轻轻拍实。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他每次都做，每次手法一致。

苏清在施肥的时候，用的是一种他自己发酵的堆肥，顾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成分，但他注意到苏清每次施肥前都会把堆肥埋进土里一个固定的深度，然后浇水。

苏清给番茄苗留的株距，比任何已知数据都更宽。

顾云在心里记下了一个问题：苏清的那些种植方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联邦没有农业知识体系，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经验文档。苏清的种植手法，找不到任何来源。

他把这个问题写进了备忘录，然后开始起草一份研究报告。报告以他个人名义，发给联邦几个头部研究机构和五大家族，不公开发布。

他写得很谨慎，每一个措辞都斟酌了很久：

“苍梧星小农民种植的番茄样本，与同区域野生番茄相比，精神力活性物质含量约为野生样本的两倍，野生样本亦具备一定的活性效果，但程度较弱。种植样本的活性优势，初步判断与种植方式有关，具体机制待深入研究。建议相关机构关注苍梧星的种植动向，考虑介入研究支持。”

报告写完之后，他又加了一段话：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苍梧星小农民是怎么知道植物是能食用的？并且他的种植方法来源不明，建议进一步了解。”

顾云把报告发出去，然后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

那颗番茄的切片，就放在他面前的显微镜下，调好了焦，可以清楚地看见细胞结构，密集，饱满，有一种活跃的质感。

他想去苍梧星。

——

联邦政务厅，厉闻州的办公室里。

那份顾云的内部通报，在发出之后的第三天送到了厉闻州的案头。

但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消息，比那份报告快了整整两天。是他安排的眼线，从那个做时事评论的主播那里拿来的原始信息，加上他自己渠道里收集到的数据，凑成的一个更完整的图。

他知道两倍这个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秘书进来汇报下一场会议的安排，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退出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联邦中央星域密集的飞船航迹在大气层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