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那只手放在桌上，轻轻地抖着。

“精神暴动，”他说，“我们这个行业，长期高强度脑力作业，精神力负担本来就重。我才32岁，按理来说精神暴动不应该这么严重，但这两年发作起来，我没有办法画图纸，没有办法长时间集中，有时候连从椅子上站起来都是一个问题。”

弹幕开始慢慢滚起来，全都是沉默的那种……

“许老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庭叔你一直都这样吗，我们都不知道……”

许庭摆了摆手，示意弹幕不用这样。

“我提这件事，”他说，“是因为我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岁。”

他停了一下，声音稳住了，但明显停顿了比较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7岁开始就有症状，现在三年了，比我还严重，一直在用止疼药维持，但是效果越来越差。我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许庭的手在桌上轻轻抖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抽到了苍梧星小农民的番茄，”他说，“我自己也有精神暴动，我能理解那种状态。但是我儿子现在比我严重得多。”

他停了很久，声音低了下去。

“我把番茄，给他吃了。”

直播间里，有几百条弹幕同时涌出来……

“许老师……”

“你儿子怎么样了？”

“庭叔你有给他吃吗？你儿子吃了有用吗？”

许庭点了一下头。

“他昨天晚上吃的，”他说，“今天早上，他跟我说，昨晚是他三年里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发作，脑袋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轻微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有效，也不知道能不能持续，”他说，“但是那条消息，我反复看了五遍。”

他低下头，沉默了大约十秒。

“苍梧星小农民，”他对着镜头说，“谢谢你。”

这场直播，在许庭说完这句话之后的两个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哭，有人在问番茄怎么买，有人把许庭说的那句“谢谢你”截了图，转发出去，底下配了一句：“所以那颗番茄，到底是真的吗？”

三个主播，三份不同背景的受众，三条同方向的声音。

苍梧星这个偏远小星球，那晚成了联邦搜索热词第一位。

——

那三场直播之后，舆论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快。

星际论坛上，原先那篇骂苏清炒作的大帖子，底下的评论画风悄悄变了。有人开始回头翻“七月初九”的原始帖子，有人把祁岸的直播截图和沐川发出来的沐峰数据并排摆着。有人在认真问“那个活性物质具体是什么成分”，有人在问“苍梧星的番茄现在还能买到吗”。

那篇大帖子被顶到了全站热帖第一，但底下的风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整齐划一的嘲讽了。

苏清直播间的关注者，这两天里增加了五万。

苏清看着那个数字，坐在直播区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去温室浇水了。

数字是虚的，番茄苗是实的。

——

联邦主星，顾家。

顾云今年四十一岁，顾家家主，主管联邦科研方向。早年他在联邦科学院工作过，从研究员做起，一直做到首席级别，对精神力干预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后来他回到顾家，接管家主之位，同时也接手了联邦科研口的管理工作。

顾家在联邦五大家族里排行第三，不算最显赫的一支，但分量不轻。顾云接手家主之位后，把顾家的发展重心放在了科研方向上，他不相信权力游戏，只相信数据和成果。

三年前，联邦科学院内部发生了一场人事变动，顾云因为坚持某项研究方向的独立性，和上级产生了分歧，最后主动辞职。辞职之后，他用自己的积蓄成立了一个私人实验室，规模不大，但设备是顶级的，团队成员都是他从科学院带出来的核心骨干。实验室不接任何商业项目，只做一件事：精神力干预研究。

顾云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相信奇迹，只相信数据。

所以当苍梧星小农民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案头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是有一次联邦高层碰头会上，沐言提到了苍梧星的事，说那里的种植作物对精神暴动有缓解作用。会议室里大多数人都当玩笑听了，没人当真，顾云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往心里去。

但他回去之后，让助手去查了一下“苍梧星”和“种植”这两个关键词，出来的结果很少，只有几条直播片段和论坛上的零星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