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单纯在夜色里看清对方。

魏明朔一直没去看信息，也不见方清林着急或是继续发下去，那具身体依然靠在那片暖黄里。

魏明朔最痛恨方海峰的文字，它们美化痛苦，歪曲事实，虚张声势，自私自利。这种恶劣甚至超越了汉字本身的伟大。

此刻他又觉得清林这两个字似乎挺美的，也挺真诚的。

魏明朔记不清过了多久，他终于拿起手机看方清林的消息。

“知道我几点回家，不知道我晚上不喜欢开灯？”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句，让魏明朔鼓足了勇气把百合的花面朝回上方，抱着它们一路走到门口。

刚走到门口方清林的门就开了，在走上去的这段时间，方清林把屋内的灯又关掉了。

于是魏明朔只能看清方清林的轮廓，怎么会有人光是身形都能长出凛冽的感觉？

是方清林先开口的。

“送我的？”

魏明朔结巴起来。

“额，嗯。”

“哪种含义的？”

方清林看着眼前有点愣的魏明朔，不给对方改口径的机会，一句话堵死可能性。

“病号花我可不收......我已经痊愈了，知道吗？”

魏明朔握紧了花束，推了过去。

“清林哥。”

“我在。”方清林把花接了过去。

月色的角度不断晃动迁徙，最终落在方清林脸上，像一块白色的吻。

花朵的淡粉被夜无限稀释，从花转移到了魏明朔脸上，他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却觉得甜腻而虚假，正愁怎么开口。

“......我很想你。”

魏明朔踌躇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开头。

“我知道我缠人，幼稚，费尽心思，卑鄙。打探你的事，看起来心怀不轨......”

魏明朔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设计好的话说成这样，但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开了闸就想倾倒更多。

“但我真的很在意你。在意你有没有因为我的费尽心思而有一点刮目相看。在意你有没有因为我的缠人而有一点想留下的意思。”

“你可以忘记......忘记我是谁，忘记我们上一辈的爱恨情仇，我们就只是我们，好不好？”

该死的黑暗，无尽的黑暗，月光继续在走，离开了方清林的脸颊，以至魏明朔难以看清方清林的表情。

空气中只剩包着花材的塑料纸来回摩擦发出声音，除此之外唯余寂静。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幼稚。如果你喜欢，你可以假装今天晚上我没有来，这些什么都不算。我重新邀请你一次，你来不来都可以。我知道你喜欢哪家餐厅，哪个旅游地，我全都了解到了，到时候才算做正式的告白，好不好？”

这次终于有点什么别的声音了，是方清林的笑。

“上次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半路的海边了，还记得吗？”

魏明朔不知道怎么回嘴。

“这次把我重新接上吧。”

魏明朔看着眼前的漆黑发晕，天也是黑色，地也是黑色，方清林的身后还是黑色，仅有的月光从对方的鼻尖迁徙到他的唇峰，这是一个裹挟着寒凉的鼻尖吻。

魏明朔知道，方清林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使是亲近也不会主动抬头或低头，直愣愣让鼻尖贴到自己的嘴巴，这就算作他的爱，他的怜悯了。

然而，这样错位的吻才是属于他们的，唇齿相依反倒显得俗套。

魏明朔感觉自己的嘴巴和方清林的鼻尖变成了同一种温度。

而后方清林的嘴唇终于碾了过来，似是一种妥协，如此骄傲的他垫了垫脚尖，把浑身最柔软的位置贴上自己因紧张而格外干燥的嘴巴，魏明朔浑身颤抖了一下，方清林跟着这颤抖找到了他紧握的掌心，用细软的指腹慢慢掰开，和嘴巴上的动作同步。

魏明朔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礼品盒，被对方轻柔地拆了丝带，展开，不急不慢。

对于魏明朔来说，这是一个很柔和也很痛苦的吻。

吻到月光已经走到魏明朔身后时，方清林终于回正了身子。

“上次你是开车给我扔在半路的，这次你最好蹬着给我送过去。”

方清林揪着魏明朔的衣领贴到自己跟前。

“但我开的是手动挡......”

魏明朔忘记了方清林是怎么把自己拽到楼下去骑单车的，他只知道这个坏蛋一定在刚才的黑暗里看到了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原地转了很多圈，跺脚了很多次，直到看自己要走才有下一步举动。

太坏了。

这些想法后来全都在晚风里被吹散了。

方清林看着挺轻的，骨头还蛮重。

生命中的绝大多数过客是切换音乐播放器时手指带过的风，方清林对于魏明朔而言就是中间最喧嚣的朋克摇滚，叛逆地站在其中，带着不能忽视的身份让他恨了又恨，却总在某些时刻露出点蓝调底色让他不安，正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