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136)
墨渊沉声道:“不止于此。昆仑虚的‘风语花藤’如今传递讯息清晰无比,范围几乎覆盖主峰;后山几处灵气淤塞之地,她只是路过时好奇多看了两眼,不过数日,淤塞便自行化开,生出了新的灵泉。此等‘心想事成’般的造化之力,已近乎规则。”
东华静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石桌桌面。他比谁都清楚青璃的变化。她现在何止是“素手栽花”,她若是愿意,顷刻间让一片荒漠花开遍野也非难事。那日她不过是看着太晨宫一株迟迟未开的优昙婆罗花叹了口气,第二日那花便无风自开,光华流转,更胜往昔。这已不是简单的“促进生长”,而是隐隐触及了“定义生长”的边界。
“问题在于,”折颜叹了口气,说出了三人心照不宣的担忧,“能力是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可这心性……我看还是原来那个青璃。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瘪嘴,觉得什么不够‘好’就想动手‘改良’,满心想着帮人、让一切都‘开开心心’‘生机勃勃’。单纯,赤诚,但也……毫无机心,不通世故,更不知晓她如今一念之间,可能带来的因果牵扯有多重。”
墨渊颔首,眉宇间带着忧色:“父母留下传承,是希望她有能力守护与创造,而非懵懂间拨动乾坤。她如今力量大增,若还以从前那般跳脱随性的心性行事,稍有不慎,引发的可能就不是‘南天门撒花’、‘命簿会飞’这等无伤大雅的玩闹了。”
东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已有花神神格在孕育,天地认可其生机造化之权柄。假以时日,正式归位亦非难事。然,神格易得,神心难修。”
亭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都明白,按照常规,这般骤然获得巨大力量、又身负重要神格的存在,往往需要历经劫难,于红尘万丈、世事磨砺中淬炼心性,明悟权责,懂得克制与权衡,方能真正驾驭力量,担负神职。
可……历劫?
想到青璃那双清澈见底、盛满快乐与善意的眼睛,想到她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们、喊“哥哥”“兄长”时的模样,想到她因为几粒种子帮助了凡人而开心得蹦跳、因为感应到青莲共鸣而感动落泪的纯然性情……
谁舍得?
东华舍不得。他看着她从懵懂醒来,一点点认识这个世界,一点点展露她的独特,早已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恨不得为她隔绝所有风雨阴霾,只留晴空万里。
墨渊舍不得。这是他血脉相连的胞妹,父母以身为祭、费尽心力才保全归来的一缕生机。他未尽兄长之责几年,如今只想加倍补偿,护她周全喜乐,怎能忍心推她入那莫测的劫难之中,去品尝爱恨别离、世事磋磨?
折颜也舍不得。他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虽然后来沉睡),灵动鲜活,是他沉闷神仙生涯里最明亮的色彩。他宁可天天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也不想看她经历那些足以让人心性“成长”却也往往伴随着痛苦的磨难。
“可不历劫,心性如何长得起来?”折颜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咱们现在还能看着她,约束着她,可万一哪天没看住呢?她一个念头起来,觉得四海八荒某处‘不够绿’,挥挥手给人间弄出个原始森林来;或者觉得某个族群‘不够开心’,强行赋予他们无尽的快乐却抹杀了其他情感……那乐子可就大了!”
墨渊沉吟:“或许,可以循序渐进地引导。让她更多地了解世间运行的复杂规则,明白善意也可能带来 (非预期后果)。教导她权柄使用的边界与禁忌。”
东华缓缓道:“理论教导,她或可理解。然,知与行之间,隔着浩瀚星河。未曾亲身经历失去,难真正懂得拥有的珍贵与责任;未曾目睹善恶交织,难真正明白纯粹善意的局限与力量。” 他看向凉亭外,青璃正在远处试验田里,哼着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培育的、据说能吸收病气的“清心兰”注入本源生机,那株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叶片,散发出宁静的辉光。“她此刻满心欢喜,只因觉得自己又‘帮到了’。”
这份纯粹,珍贵无比,却也令人担忧。
“总不能一直把她当孩子圈着。”折颜叹气,“尤其是,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危险’。咱们越是小心呵护,她可能越是无法理解‘谨慎’的必要。”
正说着,青璃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朝凉亭这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指了指那株清心兰,又做了个“很棒”的手势,神情雀跃。
三位尊神面上不显,心中却都是一软。
“罢了,”墨渊最终道,“眼下也只能多加看顾,适时引导。劫数之事……且看机缘。或许,她这般赤子之心,本就是另一种‘道’?以纯粹生机化解戾气,以无垢善意滋养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