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舒服地哼唧了一声，迷蒙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东华。酒意未散，她比平日更加大胆，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东华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好奇。

“哥哥……”她喃喃，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你为什么……总是没什么表情呢？笑一笑……好不好？”

东华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颊边，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寝殿内只余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暖之中，也软化了他周身惯有的冷冽气息。

他没有笑，只是握住她作乱的手，包在掌心。她的手很小，很软，因为醉酒而有些发热。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青璃似乎还不甘心，努力睁着困倦的眼睛看他，另一只手又摸索着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像怕他离开。“哥哥陪我……”她含糊地要求，带着醉酒后不讲理的娇憨。

东华沉默了片刻。就在青璃快要撑不住再次合眼时，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未抽回衣角，也未离开，只是就那样坐着，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岳，守在她的床边。

得到承诺的青璃，终于安心地陷入沉睡，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满意足的浅笑。抓着衣角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却仍未完全放开。

东华看着她的睡颜，绯红未褪，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悠长。寝殿内安静极了，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声，和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酒意与莲香的、独属于她的气息，静静弥漫。

他向来冷寂的心，此刻却仿佛被这宁静温暖的氛围浸润，泛起一丝陌生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命名的柔软情绪。

或许折颜说得对。

有些氛围，一旦开始滋生，便再难回到最初的纯粹。

而这份因醉酒而意外显露的暧昧与依赖，如同投入深潭的种子，虽悄然无声，却已悄然扎根，只待时日，破水而出，亭亭如盖。

东华就那样静静坐着，守了许久，直到确认她彻底睡熟，才轻轻将她仍攥着衣角的手指掰开，掖好被角，转身离去。

只是离去时，那向来挺直如松的背影，在柔和的珠光下，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罕见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第64章 八卦

青璃醉酒后依偎帝君之事，虽发生在西海小范围宴席上，但天界自来不缺耳目灵通、心思活络之辈。不出几日，这带着几分旖旎色彩的轶闻，便如春风拂过池水，在天宫各殿阁、仙山福地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那些曾对东华帝君心存仰慕、或试图攀附的仙娥女神们，初闻时只觉难以置信。那位自上古便冷心冷情、视红颜如枯骨、连魔族美人褪尽衣衫跪求亦能目不斜视的尊神，竟会任由一个小丫头醉醺醺地扑入怀中，不仅未将其拂开，反而亲自携其离去，悉心照料？更有西海当日赴宴的仙侍私下透露，帝君当时周身气息虽仍清冷，但揽住小殿下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维护与……纵容。

一时间，九重天上，不知多少处宫殿内响起了杯盏轻磕或绢帕拧绞的细微声响。瑶池旁的仙葩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颜色，概因照料它们的仙子们，心绪着实难以明媚。

“不过是仗着年纪小，又是墨渊上神的妹妹，帝君顾念旧情，多加照拂罢了。”有仙子试图这般解释，可语气里的酸涩，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顾念旧情？东华帝君何时是那般讲究情面、行事拖沓之人？照拂？何曾见他如此“贴身”且“长久”地照拂过谁？

连天君近日议政时，都仿佛不经意般对东华笑道：“听闻帝君前些日子在西海，颇为劳心。青璃小殿下年幼单纯，此番立下大功，却也需得好生休养，莫要留下什么症候才好。” 话里话外，皆是试探。

东华却只淡淡应了句：“她无碍。” 便再无下文，依旧是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冷清模样，让天君也摸不透他究竟是何想法。

然而，变化终究是在细微处悄然发生。

以往青璃来太晨宫，多是自行玩耍，或由重霖仙官陪着。如今，东华在书房处理政务或推演棋局时，允她在一旁逗弄小狐狸凤九（白凤九近来总爱以原形跑来太晨宫蹭灵气），或翻看他浩瀚藏书中那些记载奇花异草、上古轶事的卷册。他虽不多言，但偶尔青璃看得入迷，忘了时辰，伏在案边睡着，醒来时身上总会多出一件带着冷冽竹叶清香的外袍。

太晨宫的仙侍们更是敏锐地察觉，帝君案头常备的清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碟晶莹剔透的莲花酥，或是几枚灵气氤氲的碧玉灵果——那都是青璃偏爱的小点。帝君自己虽不用这些，却也从未让人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