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150)
紫竹林的风波,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近乎霸道的方式被强行压下,但其带来的余震与暗流,却才刚刚开始涌动。九重天上,无数目光聚焦太晨宫与青丘,屏息等待着下一步的动向。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青璃,在经历最初的恐惧与茫然之后,于东华那近乎纵容的庇护与冷酷的算计交织而成的复杂情感中,开始了一场关乎成长、力量与羁绊的蜕变。
前路或许坎坷,风雨或许更疾,但至少此刻,她知道,有一人立于苍穹之巅,为她撑起了一片无人敢犯的天。
第66章 失望
昆仑虚主殿内,茶烟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凝滞的沉重。
墨渊端坐于主位,素来平和温润的面容,此刻却如同覆了一层薄霜。他看着坐在下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未能全然平复的夜华,心中那缕失望,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冰冷而清晰。
失望。并非因青璃闯下大祸,也并非因东华雷霆手段的偏袒。那些,他或有痛心,或有隐忧,但尚在情理可推衍之中。
这份失望,是给夜华的。
算起来,青璃是他墨渊的亲妹,血脉同源。而夜华,虽是父神次子转世,魂魄重塑,但终究承袭了那份因果与名分。从自己这里论,青璃唤夜华一声“兄长”,并非不可。即便不论这层若隐若现的血缘牵绊,青璃亦是昆仑虚的小殿下,是他墨渊昭告四海八荒承认的妹妹。夜华身为天族太子,与昆仑虚关系匪浅,更与白浅成婚,于情于理,面对青璃,也该有几分对“妹妹”的看顾,或至少,是公允的审视。
可紫竹林那一日,夜华的态度,让墨渊心寒。
他赶到时,只见夜华抱着重伤的凤九,看向青璃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震怒、斥责,甚至带上了对墨渊教导不严的质疑——“墨渊上神便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那一刻,墨渊仿佛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沉稳端方、曾受他教诲的夜华,而只是一个被妻族亲情完全裹挟、失了公允的“青丘女婿”。
是,白凤九是白浅的侄女,是青丘捧在手心的小帝姬,她重伤濒死,夜华心急如焚、怒不可遏,墨渊可以理解。青丘一向帮亲不帮理,护短成性,墨渊也早有耳闻。
但夜华不该如此。
他不该在盛怒之下,将所有的过错一股脑推到青璃身上,无视凤九挑衅辱人在先的起因;他不该以那般严厉甚至带着审判意味的口吻质问青璃,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徒;他更不该,在那种情境下,失口牵扯到他墨渊的“教导”!
青璃有错,错在失控,错在心性不稳,这是事实。但若非凤九言语如刀,专挑最伤人处下手,触及青璃身世逆鳞,又怎会激起她体内那尚未完全驯服的净世之力暴走?
夜华只看到了结果的可怖,却选择性忽略了起因的恶毒。或者说,在他心中,青丘亲眷的伤痛,远比“理”字更重要,远比……青璃这个本该也算他妹妹的人的感受与处境更重要。
这份偏颇,这种近乎本能地站在青丘立场、以青丘利益为先的抉择,让墨渊感到一种被背弃的凉意。夜华,终究不再是当年昆仑虚中那个一心向道、尊师重理的少年了。天族太子的身份,青丘驸马的牵扯,已经将他重塑。他的权衡里,“情分”有了清晰的亲疏远近,而青璃,显然被划在了“疏远”甚至“对立”的那一边。
而这,恰恰是墨渊最难以接受的。他可以接受东华因私心而霸道的维护,因为东华本就超然物外,行事只凭己心。但他曾对夜华寄予厚望,视其为可托付重任的后辈,更因着那层微妙的血缘与师徒之谊,对他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期待。
可夜华的表现,让他失望透顶。
甚至,连东华帝君,都因此事,隐隐将一丝迁怒,牵连到了他墨渊身上。
太晨宫虽未明言,但东华那日处理此事时,言语间对“教导”、“约束”的提及,未尝不是对他墨渊这个兄长的敲打。在东华看来,青璃心性不稳,力量失控,酿成祸事,固然有她自身的原因,但身为兄长的墨渊,是否也未能尽到及时引导、防患于未然的责任?
这份无声的问责,像一根细刺,扎在墨渊心头。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未能预料到青璃的力量会成长得如此之快、如此难以控制,也未能更早地察觉她内心因身世问题而潜藏的不安与敏感。东华的迁怒,虽不公允,却并非全无道理。
而这,又因夜华的偏颇态度而显得更加讽刺。
殿内沉默良久,唯有清茶渐冷。
夜华似乎也感受到了墨渊身上散发出的不同以往的冷意与失望,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上神,当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