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170)
“……青璃……小殿下?”素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让那张惨白的脸显得更加扭曲。“真是……稀客。这脏乱地方,怎么容得下您这尊贵的净世青莲?”
她的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恭敬或怯懦,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自嘲与麻木的疏离。
青璃被她眼中的死寂和话语里的寒意刺得心头一紧,那股胸闷的感觉更重了。她甚至能“看到”(感知到),素锦的灵魂仿佛被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勒紧,那些丝线上浸满了不甘、怨恨、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绝望,而心魔的黑气正顺着这些丝线,试图彻底侵蚀她的灵台。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青璃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的净世之力对污浊邪祟有奇效,可对人心灵深处这种绝望的创伤和已然成型的心魔,却有些无能为力,甚至可能因其力量属性冲突而刺激对方。
“我怎么了?”素锦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诡异,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我很好啊,小殿下。你看,眼睛还在,没被挖走……暂时。” 她抬手,神经质地反复抚摸着自己的眼眶,动作轻柔得诡异,“毕竟,该尝的滋味,差不多都尝过了。剜心,利用,背叛,折辱……呵,只差最后这双眼睛,和那永世不得超生的百世情劫了。”
青璃听得心头阵阵发冷。重霖脸色骤变,上前半步,声音沉肃:“朝阳公主!请注意言辞,莫要胡言乱语,惊吓小殿下!” 他刻意用了“朝阳公主”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象征素锦族荣光的封号,试图唤回她一丝理智。
“朝阳……公主?”素锦像是被这个称呼烫到了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公主?哈哈哈哈……重霖仙官,你是说……那个全族死绝、寄人篱下、被养废了脑子、痴心妄想着不该想的人、最后被挖眼打入畜生道的‘朝阳公主’吗?!”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眼神直勾勾地盯住重霖,又转向青璃,那空洞的眼眸深处,心魔的黑气剧烈翻涌:“申诉?向谁申诉?向那个一面假仁假义抚恤忠烈、一面吞尽我素锦族底蕴、将我养成废棋的天君?向那个口口声声说我‘只是孤女’、‘要认清本分’、却纵容儿子一次次利用我、伤害我的乐胥?向那个借我结魄灯救他心尖上的人、燃烧我全族功德、却反手给我穿心一剑的夜华太子?!还是向那个……引狼入室害我全族战死、我不过要她一双眼还点因果、她却要将我神魂俱灭的白浅上神?!”
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冤屈,震得青璃耳膜嗡嗡作响。
“如果没有玄女盗图!如果没有白浅引狼入室!我父母不会死!瑶光上神不会战死!我素锦族七万三千英魂不会埋骨若水!我会是父王母后捧在手心的珍宝,是名正言顺、金尊玉贵的朝阳公主!何至于……何至于沦为天宫一个笑柄般的‘天妃’,仰人鼻息,被算计、被践踏、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像块破抹布一样丢掉,还要被挖眼、被打入比死更痛苦的轮回?!”
她嘶声力竭,周身怨气与心魔黑气疯狂涌动,竟隐隐有黑红色的污血从她眼角、嘴角渗出,那是心神溃散、心魔反噬的征兆!
“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素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空气,她张开双臂,仿佛在质问这冷漠的天穹,“天理何在?!公道何在?!我素锦族满门忠烈,换来的是什么?是家产被吞!是遗孤被毁!是永世不得超生!这九重天……这所谓的天规……哈哈哈哈……不过是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盛宴!而我,就是那道被分食殆尽的……祭品!”
“素锦姐姐!你冷静点!”青璃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她看到素锦的灵魂正在被心魔和怨气疯狂吞噬,那痛苦与绝望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感知。她想上前,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抚,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重霖死死拦住她:“小殿下不可!她心魔已深,怨气蚀体,靠近恐被其侵染!” 他一边说,一边已暗中向太晨宫发出最紧急的传讯。
就在素锦周身黑红之气即将彻底爆发、灵台即将被心魔彻底占据的刹那,一道清冽如九天寒泉、却又带着抚平一切创伤伟力的紫色仙光,如同天幕垂落,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观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