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霖连忙向帝君行了一礼，快步跟上那个已经蹦蹦跳跳往外走的小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帝君手段的敬畏，也有对小殿下这般“单纯”报复方式的哭笑不得，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护她周全并掌控局面的责任。

紫宸殿内，又恢复了宁静。

东华重新执起笔，却并未落下。他望着殿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看到那个雀跃着准备去“实践”她幼稚报复计划的小丫头。

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肆意吗？

那就肆意吧。

有他在，这九重天，乃至四海八荒，她尽可横着走。

至于那些躲在暗处、心怀怨毒的目光……若敢伸爪，他不介意，亲自将其一一斩断。

毕竟，他的小青莲，只需要负责开心地发光发热，照耀她认为该照耀的地方。那些阴影里的虱子，自有他来清理。

第76章 角落的绝望，素锦

青璃最终没有立刻去找白凤九“实践”她那些幼稚的报复计划。并非因为胆怯或忘记，而是在她兴致勃勃拉着重霖，准备先去“视察”一下南天门的“迎宾花”长势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如同冰原上骤然裂开的缝隙中渗出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那气息并非强大的灵力波动，也非邪祟的恶意，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带着浓重血腥与绝望灰烬味道的……悲伤。如此纯粹而浓烈的负面情绪，混杂着一种灵魂被反复碾碎后的麻木空洞，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青璃那对生灵气息极其敏锐的感知中。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雀跃之色瞬间褪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闷痛。

“小殿下？”重霖立刻察觉她的异样，低声询问，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里。”青璃指向云海下方，九重天宫殿群落边缘，一个极为偏僻、灵气稀薄、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大约是某个低阶仙侍聚居区附近废弃的观星台方向。“有人……好难过。”

重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神识扫过，并未发现什么强大的存在或明显的异常能量。但他深知青璃感知的特殊，不敢怠慢：“小殿下，那边偏僻，或是哪位仙侍心境不佳。我们还是先去南天门……”

“不，”青璃摇摇头，眼神里的好奇被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牵引取代，“我想去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股绝望气息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仿佛……仿佛那气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共鸣，或是无声的求救。

重霖犹豫了一下，想起帝君“随她意”的吩咐，又见青璃神色认真，便点头：“是。小仙陪您过去，但请务必小心。”

两人收敛气息，驾云朝着那偏僻角落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绝望的气息便越是清晰，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寒雾，笼罩着那座荒废破旧、爬满枯藤的观星台。台上，一个身着素色旧裙、身形单薄如纸的少女，背对着他们，孤零零地坐在断裂的栏杆边缘，面向着下方翻涌无垠的云海。她周身没有任何仙光灵韵，甚至气息微弱得近乎凡人，唯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怨恨，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不散。

青璃轻轻落在观星台上，脚步放得极轻。重霖紧随其后，手已虚按在了腰间佩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少女似乎对来者毫无所觉，依旧一动不动。她披散着长发，肩头微微耸动，却并非哭泣，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痉挛。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冰冷的石栏，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要将那石头捏碎。

青璃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在距离少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看清了少女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云海深处，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灰烬，以及灰烬下涌动着的、几乎要破眶而出的疯狂恨意与……心魔滋生的黑气。

那是……素锦？

青璃认出了她。天君的“义女”，曾经总是跟在夜华太子身后、眼神怯懦又带着一丝讨好与期盼的少女。可她记忆里的素锦，虽有些小家子气，却绝不是眼前这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只剩一腔怨毒与绝望、连心魔都已悄然成形的模样。

“素……素锦姐姐？”青璃试探着，轻声唤道。

素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仿佛锈住的机器般，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眸对上了青璃清澈的眸子，里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块石头，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别的什么更恐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