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174)
“先从最近的‘挖眼’之事说起。”素锦抬手,再次轻触自己的眼眶,“白浅指控我设计害素素失去眼睛,证据呢?几个被收买或胁迫的仙侍口供,一些似是而非的‘目击’描述,还有……素素跳诛仙台前留下的一封语焉不详的血书。真正的知情者,比如当年看守素素的侍卫长,在事发后不久便‘意外’陨落在一次剿灭低等魔物的任务中,魂飞魄散。另一个曾暗中提醒我小心行事的掌案仙娥,则被寻了个错处,打入轮回畜生道,如今不知是第几世做猪做狗了。”
她扯了扯嘴角:“至于素素的眼睛究竟如何失去的……呵,天宫宝库里那面能回溯特定地点时光碎片的‘溯光镜’,在需要调取那段时间若水之滨(素素失明处)影像时,‘恰好’灵力耗竭,需要万年温养。而负责维护宝库的仙官,是乐胥娘娘的远亲。”
青璃听得心头发寒,这是连回溯真相的机会都提前堵死了!
“再说夜华太子那一剑。”素锦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穿心一剑,是在他的紫宸殿偏厅动的手。当时除了他与我,还有他的心腹侍卫在场。那侍卫后来在仙魔边境‘殉职’了,尸骨无存。殿内可能残留剑气痕迹或我的血渍,但事后整个偏厅被彻底翻修重建,所有旧物付之一炬,美其名曰‘太子不喜旧景,睹物思人’。重建的工匠,是青丘荐来的。”
“至于结魄灯燃烧我族功德之事,”素锦眼中恨意更浓,“此灯秘法记载于素锦族传承古玉之中。古玉原本由我贴身收藏。我被接入天宫后不久,乐胥以‘年纪小,保管不妥’为由,将古玉‘代为保管’。后来我需要查阅时,被告知古玉‘不慎沾染污秽之气,灵性大损,内容模糊’。再后来,那古玉便‘遗失’了。而天宫藏书阁中关于结魄灯的公开记载,早已被修改,只提其神效,对其消耗功德族运的禁忌,只字未提,或含糊其辞。”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族产业被侵吞的账目。族中忠心老臣本想留存副本,以备将来。但他们要么‘寿元耗尽,安然坐化’(实则被暗中下了损寿元的丹药),要么‘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要么‘思念故主,抑郁而终’。留下的那些账册副本,要么关键页数被虫蛀、水渍损毁,要么干脆整个库房‘意外’失火,烧得干干净净。接管产业的仙官,账目做得漂亮无比,每年还有‘盈余’上缴天库,谁会去深究原本该有多少?”
“最关键的,若水之战,我族覆灭的真相。”素锦的声音变得缥缈而痛苦,“当年随军记录战况的史官,在战后编纂史册时‘突发急症’陨落。接手的史官,拿到的已经是经过删改润色的底稿。亲身经历过那场血战、知晓玄女盗图与白浅关联的老兵,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在战后被‘妥善安置’到边远贫瘠之地,逐渐凋零。偶有几个回到天庭述职,提及旧事稍有疑义,便会被打上‘居功自傲’、‘诋毁上神’的标签,轻则贬黜,重则……消失。”
她抬起头,看向东华,眼中是彻底的灰败与一丝嘲讽:“帝君,您看,这就是天宫,这就是他们做事的手段。光明正大地毁灭证据,合情合理地让知情者闭嘴或消失。所有的冤屈与黑暗,都被包裹在‘意外’、‘规矩’、‘大局’和‘上意’的锦绣外衣之下。我空有记忆,空有仇恨,可我拿什么去证明?去对抗?”
青璃早已泪流满面,她无法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在这样一张天罗地网般的阴谋与迫害下,挣扎求生,直至彻底绝望。
“所以,”素锦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我唯一的证据,就是我自己的记忆。那些他们无法彻底抹去、刻在我灵魂里的痛苦与真相!帝君,您法力通天,听闻有一种秘术,名为‘搜魂’。”
她直视着东华,一字一句,如同敲击在冰冷玉石上:“我愿意承受‘搜魂’之术!请您亲自探查我的神魂记忆!让那些被掩盖的战场惨状、被扭曲的交易对话、被抹去的账目细节、被设计的陷害过程、还有穿心一剑的冰冷、挖眼之痛的彻骨、以及天君乐胥夜华白浅他们每一次算计时的眼神与低语……全部、毫无保留地呈现于您面前!”
她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近乎献祭的火焰:“我知道‘搜魂’的代价!轻则神魂受损,记忆混乱;重则灵智全失,变成痴傻!但我愿意!用我可能变成傻子的代价,换取一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换取一个让我素锦族七万三千英魂得以瞑目的可能!只要……只要帝君您,看完之后,愿意信我,愿意……给我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