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阁内，落针可闻。只有素锦激动过后粗重的喘息声，和青璃压抑的啜泣声。

东华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衣墨发，面容沉静如水。可若细看，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搜魂。

这是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法。强行侵入他人神魂，翻阅记忆，如同将一个人的灵魂赤裸裸地剖开，所有隐秘、痛苦、不堪，都将无所遁形。对被施术者而言，是极大的痛苦与风险，尤其是对素锦这种本就神魂不稳、心魔深种之人，几乎等同于一场酷刑，成功与否，都可能让她彻底崩溃或痴傻。

但，正如她所说，这或许是她，也是那些被掩盖的冤屈，唯一能拿出的、无法被毁灭的“证据”了。

那些死在算计下的证据，那些消失的证人，最终都凝聚成了她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记忆烙印。

东华的目光落在素锦那张写满决绝与绝望的脸上，又移向紧紧抓着他衣袖、眼中满是祈求与不忍的青璃。

许久，久到素锦眼中的火焰都开始因忐忑而微微摇曳时，东华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搜魂之术，确有。其痛苦与风险，远超你想象。即便本君施为，亦无法完全保证你神魂无恙。你……确定要如此？”

素锦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求帝君成全！素锦无悔！”

东华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决断。

“好。”他吐出一个字。

随即，他看向青璃：“璃儿，你先出去。”

青璃猛地摇头，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哥哥！不要！搜魂……素锦姐姐会很难受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东华轻轻掰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出去。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的眼神温和却坚定，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青璃知道，哥哥已经决定了。她看看哥哥，又看看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却挺直背脊的素锦，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最终，她咬着嘴唇，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静心阁，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很快亮起了幽深玄奥的紫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

青璃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她能想象到门内正在发生什么。哥哥冰冷强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也是最无情的手术刀，刺入素锦姐姐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翻阅那些沾满血泪的记忆……

而素锦姐姐，将毫无保留地承受这一切，只为了那渺茫的公道希望。

时间，在寂静与隐约的能量波动中，缓慢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静心阁的门，终于无声地打开了。

东华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苍白了一丝，虽然依旧平静，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万年寒冰在无声碎裂、沸腾，又归于一片死寂的幽深。那是……看过了太多黑暗与惨烈后，极致的冷静与……酝酿中的风暴。

青璃慌忙站起身，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哥哥！素锦姐姐她……”

东华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动作有些微不可察的凝滞。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青璃看向门内。

素锦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比纸还白，额头布满冷汗，嘴唇被咬出了血印。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虽然眼神涣散，焦距不稳，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与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茫然，但……她还有意识！没有立刻变成傻子！

东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撑住了。记忆已获取。但神魂受损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且……部分记忆可能会永久模糊或混乱。”

青璃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又为素锦的状态感到揪心。她连忙跑进去，小心翼翼地将虚脱的素锦扶到榻上躺好，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

素锦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看着青璃，又看向门口沉默伫立的东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帝……君……看……到……了……吗？”

东华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定论般的重量：

“看到了。”

“若水之滨，尸山血海，你父王战至最后一刻的眼神。”

“乐胥宫中，那些‘谆谆教诲’背后的冰冷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