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

他缓缓阖眼。

茶案上，三只空盏静静立着，盏底残余的茶渍在暮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像凝固的时光。

窗外，太晨宫的莲池里，一株青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边缘染上金红的霞光，生机勃勃，无拘无束。

东华睁开眼，望向那株青莲，眸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前世的冰冷裂痕，终于被某种更温润、更坚实的东西彻底弥合。

他起身，紫衣拂过案边，走向门外。

该去陪那个小家伙用晚膳了——听说她今天又琢磨出了新的点心方子。

至于前世？

茶已凉，债已销。

从此目光，只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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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我，最强关系户

太晨宫的莲池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生机勃勃。

不是那种规整的、被仙术精心调理过的蓬勃，而是近乎“狂野”的茂盛——莲叶挤挤挨挨，几乎要漫出池沿；青莲开得肆无忌惮，花瓣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泛着琉璃般剔透的光泽；就连池水都显得格外清亮，水底游鱼尾巴一甩，便能带起一串细碎的金芒。

青璃蹲在池边，赤足浸在微凉的水里，手指正轻轻拨弄一株刚绽放的小莲。

这株莲生得特别。不像其他同伴那样亭亭玉立，反倒有些歪斜，花瓣也不甚规整，边缘还带着点不羁的卷曲。可它开得极用力，花心那点金蕊明晃晃地朝着天，像在宣告什么。

重霖远远看着，心里有些纳闷。

小殿下今日似乎格外安静。晨起后便在池边待了快两个时辰，不说话，也不摆弄那些新奇的灵植，只是看着满池莲花出神。偶尔伸手碰碰这朵，抚抚那叶，眼神飘得很远。

莫不是前些日子天罚之事，终究还是让她心里存了疙瘩？

重霖正思忖着要不要去禀告帝君，忽然察觉异样。

莲池上空，毫无征兆地落下点点金辉。

那光芒极淡，却纯正无比，仿佛最精粹的日华凝成的细雪，无声无息地飘洒而下。金辉触及池水，水面便泛起层层涟漪；落在莲叶上，叶片便舒展出更润泽的碧色；拂过青璃的发梢、肩头……

青璃抬起头。

金辉落入她眸中，那双眼瞳深处，仿佛有什么被轻轻点醒了。

她缓缓站起身，水珠从白皙的脚踝滑落，在青石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周身开始漾开一层温润的光晕——不是青莲本源的青色，而是与天空落下的金辉同源、却更内敛的淡金色。

功德金光。

天刑台审判后天道降下的那份功德，此刻仿佛被某种意志唤醒，自她神魂深处弥漫而出，与天地间洒落的金辉温柔交融。

重霖屏住呼吸。

他看见青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淡金光晕中微微颤动。时间仿佛凝滞，池中莲花静止，连风都停了。

然后，她睁开眼。

眸底清明如洗，所有迷惘、忐忑、小心翼翼，都在那金光流转间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通透。

“原来如此……”青璃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传来一声极轻、却直达神魂深处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悲悯，没有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重霖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是天道垂顾。

虽然无形无质，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确确实实是天地意志的注视——短暂却清晰地，落在了太晨宫，落在了莲池边，落在了青璃身上。

青璃仰起脸，望向无垠苍穹。

功德金光在她周身缓缓流转，额间青莲印记若隐若现。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能不偏爱吗？”

她像是在对天地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可是这四海八荒，天地最疼的‘小女儿’啊。”

顿了顿，她掰着手指数起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得意：

“父神母神的嫡亲血脉，净世青莲的本源化身，东华帝君亲手养大、亲口承认的未来道侣，昆仑虚名正言顺的少主，墨渊上神唯一的妹妹，折颜上神都惯着的小辈，天地功德加身的祥瑞，轮回体系钦定的净化使……”

她数到后来，自己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关系硬的，横着走都够了吧？”

重霖在远处听得目瞪口呆。

青璃却越说眼睛越亮，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之前都在干什么啊？神魂没醒的时候，整天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生怕给谁添麻烦……哈！”

她笑出声，那笑声清凌凌的，带着豁然开朗的畅快：

“真是太可笑了！我这样的背景，这样的靠山，这样的天道偏爱——我居然在小心翼翼？”

她赤足在青石上转了个圈，裙摆荡开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