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启动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若水河面忽然泛起诡异的涟漪，灰雾骤然浓稠，亡魂的叹息声中，多了一丝焦躁不安的尖啸。

夜华跪在阵中，双手结印，唇瓣翕动，诵念着《溯魂引》中艰涩古老的咒文。

每念一字，他脸色便苍白一分。

阵眼处的残玉开始发光，血色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诡异得令人心悸。

他闭着眼，神识却顺着阵法之力，穿透层层轮回壁垒，朝着畜生道的方向探去。

畜生道的气息污浊混乱，充满了兽性的嘶吼与痛苦的哀鸣。夜华的神识在其中艰难穿行，寻找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魂息。

白浅的魂息。

他找了很久。

轮回百世，她的魂魄早已被畜生道的污浊浸染，魂息微弱而驳杂。但夜华还是找到了——在畜生道最深处、怨气最浓的那片区域，他感应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白浅的魂丝。

那魂丝被无数痛苦的记忆缠绕，被百世轮回的怨恨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夜华认出来了。

“浅浅……”他无声地唤，神识朝着那缕魂丝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碰到魂丝的刹那——

“嗡——”

轮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荡。

仿佛某种古老的秩序被触犯，整个轮回体系都产生了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紊乱。

畜生道那片区域，怨气骤然沸腾！

夜华闷哼一声，神识如遭重击，猛地缩回体内。他睁开眼，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阵法光芒黯淡下去，阵眼处的残玉“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失败了。

但夜华没有沮丧，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苍白而疯狂，眼底却燃着病态的执念。

“找到了……”他喃喃道，擦去唇边血迹，“浅浅，我找到你了。”

“等我。”

“我一定……救你出来。”

若水河畔，灰雾翻涌，亡魂的叹息声里，第一次混入了某种近乎呜咽的悲鸣。

而在轮回深处，畜生道那片沸腾的怨气中，一双属于野兽的、却盛满人性怨毒的眼睛，缓缓睁开。

望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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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夜华想捞白浅

地府初立，百端待举。

素锦——如今该称秦广王——坐在第一殿的正堂上，面前堆满了等待初判的亡魂名录。殿宇是新筑的，还带着幽冥石特有的阴凉气息，但比起从前天宫那些华丽却冰冷的宫殿，这里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至少在这里，每一份罪孽都要称量，每一笔功德都会记录。

没有粉饰，没有偏袒，只有最赤裸的因果。

她正翻开一卷名录，指尖划过某个因贪墨赈灾款致饿殍遍野的官吏生平，眉心微蹙，准备勾画判词。

忽然，殿中那盏长明灯猛地晃了一下。

灯焰本是幽蓝色，此刻却突兀地窜起一缕血红，随即又恢复原状。快得仿佛错觉。

但素锦知道不是。

她缓缓放下朱笔，抬起头。

长明灯是后土娘娘赐下的法器，与轮回秩序相连，灯焰昭示阴阳平衡。寻常亡魂过境、善恶判决，都不会引起丝毫波动。

除非……轮回秩序本身，被触动了。

“来人。”素锦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清晰异常。

一名鬼差无声出现，躬身待命。

“查。”素锦指尖在案上轻叩，“半个时辰内，六道轮回可有异动？尤其畜生道。”

鬼差领命退下。

素锦起身，走到殿门处，望向幽冥晦暗的天空。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流淌的忘川水映照出的、微弱的天光。

她闭上眼，神识顺着殿中那盏长明灯，朝着轮回深处蔓延。

轮回六道，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其中三道沉寂，三道初醒——天、人两道运转最稳，畜生道因收容百世轮回之魂，向来怨气深重，却也自成循环。

但此刻……

素锦的神识触及畜生道边缘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该存在的“涟漪”。

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深潭里投了颗石子。

又像是……有人试图从潭底，捞走什么东西。

素锦睁开眼，眸色沉冷。

“报——”鬼差匆匆返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惶急，“启禀阎君，畜生道东北域确有异动！约一炷香前，该域轮回壁垒出现短暂波动，有外力试图探入，虽未成功，却引动怨气沸腾，十余名正在轮回中的亡魂受惊，差点脱离既定轨迹！”

素锦转身：“可查到源头？”

“尚未。”鬼差低头，“但波动传来的方向……似是阳间若水流域。”

若水。

素锦指尖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