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225)
河生(夜华)猛地一震。上面……有人做了孽……是谁?是谁的“孽”,需要他们这些无辜的蝼蚁用性命来偿还?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入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属于夜华本体的记忆碎片,与这具躯体濒死的怨念轰然碰撞!那些他曾自以为是的“不得已”,那些他为了白浅而做出的、影响深远的抉择,此刻以一种无比残酷和直接的方式,将后果呈现在他面前——用无数个“河生”的惨死!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夜华的神魂在阿苦、阿石的绝望之后,终于第一次发出了属于“夜华”的、带着惊恐的否认。但心狱无情,瘟疫带来的痛苦持续加剧,溃烂蔓延,高烧灼烧着他的理智,周围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这具腐烂的躯体里溶解,与那些枉死的怨念融为一体。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灰暗天空中,仿佛浮现出白浅含泪的脸,以及他自己曾经坚定却空洞的眼神。那眼神,此刻看来,何其残忍。
镇岳塔顶
悬浮的尘埃微微震颤。东华、墨渊、折颜三位尊神闭目凝神,以无上心念维系着心狱的运转,同时也能隐约感知其内部分剧烈的神魂波动。
素锦紧紧攥着拳,指甲陷入掌心。她虽看不到具体情景,但能感受到那尘埃中传递出的、属于无数无辜者的痛苦、绝望与怨恨。每一丝波动,都让她想起自己族人曾经经历和正在经历的一切。她的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深沉的悲哀。
青璃静立不动,净世青莲的本源让她对这种众生怨念的汇聚格外敏感。她能看到,那尘埃周围,隐约有无形无质的灰色丝线缠绕,每一条丝线,都代表着一份未偿的债,一段痛苦的记忆。夜华的神魂正在其中沉浮、挣扎、经历。
“才刚开始。” 东华忽然淡淡开口,依旧闭着眼,“无量心狱,众生皆苦。他所欠的,远比这多。”
墨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折颜轻轻叹了口气。
那枚尘埃,依旧在无声地、缓慢地旋转着。
而在其内,夜华的炼狱之旅,刚刚拉开序幕。等待他的,是更多更深的绝望,直到将他那层由“赎罪”谎言包裹的平静,彻底碾碎成灰。
第105章 夜华篇-素锦
无量心狱·业果拓魂
一、战族凋零,祸起昆仑
血。
粘稠的、温热的、带着族徽图案的血,从族人的盔甲缝隙里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蜿蜒流向若水河。
五岁的素锦被压在父亲的尸身下。
透过盔甲的缝隙,她看见天空被烽火染成一种污浊的橘红色。魔族的咆哮、族人的惨叫、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还有……阵法破裂时那种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昆仑……误我全族!!”
父亲最后的吼声在她头顶炸开,震得她耳膜生疼。然后,那具护着她的身躯彻底僵硬了。
夜华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塞”进这具五岁女童的身体里。
他感受到灭顶的恐惧——不是旁观者的怜悯,而是切肤的、孩童的、被血腥和死亡包裹的恐惧。族人的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混进她无声的眼泪。
“找到那个孩子!”天族士兵的声音。
她被从尸体堆里拖出来,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是汗还是泪。抬起头,她看见远方昆仑虚的方向——那座云遮雾绕的仙山,在血色天幕下沉默伫立。
“是玄女……是司音带上昆仑的玄女……盗走了阵图……”
族中幸存的副将在她耳边嘶声低语,声音里满是血沫:“少族长……要记住……昆仑虚……白浅……”
这诅咒般的低语,连同父亲最后的怒吼,被钉进她(他)的骨髓深处。
但五岁的孩子,如何能理解这错综复杂的因果?仇恨的种子埋下了,却还未发芽——因为它立刻被九重天华丽而冰冷的绸缎包裹了起来。
二、囚徒“朝阳”,保姆之实
“奉天承运,天帝诏曰:素锦一族,忠勇冠绝……”
凌霄宝殿的金碧辉煌刺得她(他)睁不开眼。乐胥娘娘的手牵着她,指尖冰凉。
“从今往后,你就是朝阳公主了。”乐胥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像在评估一件器物,“要感恩陛下的恩典。”
夜华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
因为这具身体里,属于素锦的那部分灵魂深处,竟然真的……升起一丝卑微的感激。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孩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荣宠”,这华丽宫殿,这温柔话语——她(他)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以为这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