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228)
“是你是你都是你——!!!”
素锦(夜华)在灵魂深处发出了毁天灭地的咆哮。
但她(他)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乐胥的教导太深刻了:不可怨,不可怒,不可……质疑。
所以,她(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黑暗吞噬一切。
九、灯碎魂消
结魄灯被打碎的那一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
清脆的碎裂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通过那三百年燃烧建立起的、残破不堪的感应,狠狠撞进她(他)的神魂。
咔嚓——
灯碎了。
族人们最后的念想,最后的魂光,最后的……存在证据……碎了。
夜华(素锦)坐在洗梧宫偏僻的角落里,空洞的眼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有眼泪。
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觉到——某种东西,彻底死了。
不是心脏,不是眼睛,是……“素锦”这个存在本身。
家族?灭了。
尊严?剜了。
寄托?碎了。
爱情?那从来不是爱情,只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病入膏肓的自我献祭。
现在,连献祭的对象都不需要她了。
十、百世情劫
轮回井前,天兵押着她(他)。
“素锦,你罪孽深重,判入轮回,历百世情劫——世世求而不得,世世爱别离,世世怨憎会。”
百世情劫。
夜华(此刻)忽然想笑。
“还要……再来一百次吗?”
重复这一世的痛苦?重复这被掠夺、被冤枉、被践踏、被榨干然后被丢弃的一生?重复这扭曲的仰望、卑微的奉献、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痴恋?
经过南天门时,她(他)停下脚步,用空洞的眼眶“望”向昆仑虚的方向。
又“望”向洗梧宫。
最后,“望”向九重天的最高处——凌霄宝殿。
然后,她(他)轻声说:
“好。”
不是认命。
是彻底放弃了。
“我是谁?”
站在轮回井边缘,夜华(此刻)分不清了。
我是夜华?那个天族太子,那个冷漠地判她挖眼、无情地榨取她全族魂光、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的人?
还是素锦?那个被灭族、被圈养、被塑造、被索取、被冤枉、被剜眼、被打入无尽轮回的……可怜虫?
记忆在混淆。
情感在交织。
夜华的意识在素锦那被绝望浸透的灵魂里沉浮,挣扎,然后……慢慢被同化。
“我恨你,夜华。”
“我爱你,殿下。”
“我要杀了所有害我族的人!”
“我要永远侍奉在殿下身边……”
矛盾的、撕裂的、疯狂的低语在灵魂深处交织、碰撞、最终——
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恨了。
恨还需要力气。
没有爱了。
爱还需要希望。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种绝对的、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空。
跳下轮回井的那一刻,夜华(素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闭上了根本不存在的眼睛。
终、镇岳塔顶
“呃啊啊啊啊——!!!!!!”
现实中的夜华,神魂归位,发出了崩溃般的嚎叫。
他跪倒在镇岳塔顶,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颅,仿佛要把它撕裂。
“我是夜华……我是夜华……”
他疯狂地告诉自己。
但素锦的绝望像墨汁一样浸透了他的灵魂。那种被冤枉的窒息、被掠夺的剧痛、被践踏的耻辱、被彻底湮灭的虚无——全都是他的错。
是他冤枉她。
是他榨取她。
是他默许挖她的眼。
是他从未……真正看过她一眼。
“不……我不是……”夜华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东华,看向墨渊,看向折颜,“我是夜华……天族太子……我不是那个……那个可怜虫……”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同时存在着夜华的疯狂,和素锦的死寂。
他已经分不清了。
无量心狱所化的黑暗奇点静静悬浮,散发着吞噬一切的绝望波动。
东华看着夜华,眸底冰冷:“现在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夜华嘶声问。
“知道被掠夺是什么感觉。”墨渊的声音沉重如铁,“知道被冤枉是什么滋味。”
“知道你所爱的人,是如何被你所代表的整个世界……一点一点,碾成粉末的。”折颜闭上了眼睛。
青璃周身的悲悯光晕轻轻颤动,她轻声说:
“无量心狱不会创造不存在的东西。它只是让你体验——那些因你而起的业果,究竟有多重。”
夜华呆呆地跪在那里。
良久,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双手,曾经抱着襁褓中的自己(夜华),曾经为那个孩子包扎伤口,曾经捧出结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