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既定，几位尊神不再犹豫。

墨渊抬手，镇岳塔内禁制流转，将那枚裂开的绝望结晶与那缕暗红诅咒气息一同封入塔心最深处，并以自身本源剑气加以镇守。“夜华心狱，有我监察，诸位放心。”

折颜对东华与青璃点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白浅那缕怨念，逃不远。”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消失于塔内。

东华看向青璃，伸出手：“走吧。”

青璃将手放入他掌心，眸光坚定：“嗯。”

紫气与清光交织，两人身影自镇岳塔顶缓缓消散，径直投向那云海之下，承载了太多苦难与希望的人间。

塔内，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墨渊伟岸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默默守护着塔心那枚蕴含着无尽痛苦与危险因果的结晶，以及其中那个正在业火中挣扎沉浮的神魂。

天宫高远，曾遮蔽了多少污秽与不公。

凡尘浊世，却承载了最真实的血泪与祈盼。

此番涤荡，不仅是为苍生，亦是为洗净那蒙尘的天心，弥补那迟来的亏欠。前路漫漫，灾劫未平，因果未了，但脚步已迈出，便再无回头之理。

四海八荒的风云，将随着这几位尊神的行动，再次悄然变幻。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08章 渡入红尘，疮痍遍地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橙红。东华帝君立于山巅，俯瞰着脚下这片曾经被称为“人间乐土”的土地。

如今，只有焦黑的田埂、断壁残垣的村落，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歪歪扭扭行走的黑色人影——那是尚未完全尸变的村民，或是已经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的怪物。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绝望。

“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东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这弥漫天地的怨气之深重、之怨毒，远超寻常天灾人祸所能产生。其根源直指九重天，那份失衡的因果正在疯狂反噬凡尘。

青璃站在他身侧，青色衣裙在污浊的风中微微飘动。她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纯净白光，那是净世青莲的本源感应——此刻正在悲鸣。她能“听”见大地深处传来的、无数生灵绝望的哀嚎，以及那股盘踞不散、阴冷粘稠的怨气。这怨气中，竟隐约夹杂着一丝令她本源微微悸动的、极为遥远熟悉的破碎气息，但那感觉太模糊，转瞬即逝，仿佛错觉。

“哥哥，我们开始吧。”青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与翻腾的细微异样感。此行目的明确：净化怨气，重塑秩序。天机隐约指引，这劫难中，有身负大气运者在勉力维持，或许便是破局关键。

东华微微颔首。下一刻，两人周身神光内敛，属于上古尊神的无上威仪悄然褪去。站在原地的，是一对气质出众、却与寻常游方医者无异的男女。男子一袭简朴青衣，容颜清俊，眼神深邃却不再令人不敢直视；女子容貌清丽，眸光清澈，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的药箱。

“自此，我是华夙，你是璃娘。”东华，此刻的华夙，淡淡开口。他收敛了所有神识感知，仅以双目观察，如同真正的凡人。有些“熟悉”，需要近距离、剥去所有表象才能确认。天机混沌，他亦不愿先入为主。

青璃，璃娘，点头应下。她主动伸手，握住了华夙微凉的手指。并非需要搀扶，而是凡间夫妻，理当如此。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下行，踏入第一个尚有活人气息的村庄。与其说是村庄，不如说是废墟中几个用破木板勉强搭起的窝棚。面黄肌瘦的村民眼神呆滞，看到生人，先是惊恐，待看清他们医者打扮，尤其是璃娘身上那种莫名的、令人心安的气息时，才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大夫……救救我娘……”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扑过来，扯住璃娘的裙角。

窝棚里，一位老妇人躺在草席上，脖颈处有一道发黑的抓痕，正渗出污血，脸色青灰，眼珠浑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偶尔不自然地抽搐。

尸气侵体，已至中期。

华夙只看了一眼，便对璃娘道：“你来。”

璃娘蹲下身，不顾污秽，轻轻握住老妇人冰冷的手。她没有动用明显的净化之力，只是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生命气息渡了过去，同时指尖在那抓痕上方虚按，一缕黑气被悄然抽出，在她掌心化为乌有。

老妇人剧烈的抽搐慢慢平息，脸上的青灰色褪去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喉咙里的怪响停了，浑浊的眼睛里恢复了一点清明。

“按住伤口，用这药粉外敷，内服这枚清心丹。”璃娘从药箱中取出东西，语气温柔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她会发热三日，熬过去便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