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千恩万谢，周围的村民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诉说各种病痛。大多是饥饿、外伤，但也有几人症状与老妇人相似，都是被“那些东西”抓伤咬伤。

璃娘耐心诊治，华夙则在一旁，偶尔帮她递药、碾药，目光却扫过整个村落，以及更远处阴霾的天空。他在观察，以凡人的视角，评估这片土地的“病”到了何种程度，以及……那股隐约令他紫府微动的、不同于寻常怨气的“气运”残留，究竟指向何方。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村民感恩戴德的目光中，住进了一间勉强算完好的空屋。

屋内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瘸腿桌子。华夙挥手布下了一道极其隐匿的隔音与防护结界，并非防备凡人，而是隔绝可能被纯净气息吸引而来的低等邪祟。

“北边三十里，怨气明显更浓，且有聚集之势。”华夙坐在桌边，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虚划，一缕极淡的紫光勾勒出简易的地形与气脉图，“按照我们沿途所闻，那位‘绾’女皇所在的皇城，就在那个方向。但怨气核心，似乎不止一处。”他顿了顿，“有趣的是，那皇城方向，虽怨气浓如墨，却有一丝极其坚韧的‘生’气盘踞不散，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污浊。非大气运、大毅力者不能为。”

璃娘坐在床边，轻轻揉着手腕。今日她消耗不小，主要是为了不引起注意，每次净化都控制在极微弱的程度。“哥哥，那些被咬伤的人……如果不用净化之力彻底拔除尸毒，即便用我的方法暂时压制，一旦他们身体虚弱或再受刺激，仍有尸变风险。我们时间不多。”她想起日间那丝模糊的熟悉悸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怕是错觉。

“所以，必须找到源头，斩断根源。同时，要让他们自己拥有初步对抗的能力。”华夙看向她，“明日开始，你诊治时，可有意识地将最简单的‘宁心静气’法门，融入你的医嘱中。无需提及修炼，只说是强身健体、抵御‘瘴气’的法子。”

璃娘眼睛微亮：“我明白。润物细无声。”

正说着，华夙忽然抬眸，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并非察觉强大威胁，而是感知到一种细微的、有规律的怨气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汇聚。

几乎同时，村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喊：“尸鬼！好多尸鬼进村了！”

璃娘立刻起身，却被华夙按住了手。“我去。”他声音平静，“你护住这间屋子附近的人。记住，用‘凡人’的方式。”

话音未落，华夙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璃娘迅速来到窗边，只见月光下，数十个动作僵硬、皮肤溃烂的行尸正从村口涌入，见人就扑。村民惊慌逃窜，但有几人却拿起了简陋的农具，颤抖着试图反抗——是白日里被她救治过、精神稍好的那几个。

华夙出现在村口尸群前方，手中并无利刃，只从地上捡起一根孩童手臂粗的枯枝。下一刻，他动了。

身影并不快，甚至有些符合“游方郎中”身份的“笨拙”，但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尸群行动的缝隙间。手中枯枝点、戳、扫、挑，看似毫无章法，却每一下都正中行尸关节或眉心残留的怨气节点。

没有绚烂的神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枯枝破空的细微风声，以及行尸接连倒地的闷响。他穿梭于尸群中，衣袂飘飞，却片尘不染，姿态甚至有种奇异的从容。他甚至在交手间，分神感知着这些行尸身上残留的“驱动”痕迹——并非高明的操控，更像是被某种“场”吸引、强化的结果。而那“场”的核心，似乎与北方皇城上空那诡异的怨气聚集有关。

璃娘在屋内看着，心中安定。她知道，东华帝君即便将力量压制到不足万一，其战斗意识与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也远非凡间任何武者可比。这看似普通的“武技”，实则蕴含大道至简的规则。

她也没闲着，指尖悄然弹出数点微不可察的纯净光粒，没入附近几个受伤或惊吓过度的村民体内，安抚他们激荡的气血与恐惧的心神。

战斗很快结束。数十行尸尽数倒地，不再动弹。华夙将那根染了些许污秽的枯枝随手扔开，对聚拢过来、又敬又畏的村民简单吩咐：“集中烧掉，灰烬深埋。受伤者速去找我娘子处理。”

回到屋内，璃娘已准备好清水和干净布巾。

“可有异样？”她问，指的是行尸背后是否有更隐蔽的操控。

“最低等的尸变体，受浓郁怨气本能吸引而来。”华夙擦着手，“但数量如此集中，说明附近确有怨气巢穴。皇城方向，恐怕更是重灾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方才交手，我隐约感觉，这些怨气的‘流向’，似乎受到皇城方向某种存在的无形牵引。不是主动吸收，倒像是……被那支撑的‘生气’自然吸引过去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