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

道、貌、岸、然？！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他明明是在忧心正事！

饶是墨渊定力如山，此刻也觉得心口有些发堵。他仔细回想，自己近日是否严厉训斥了哪个弟子让她觉得不近人情？没有。是否拒绝了她的什么要求？她压根没提。是否在她回来时表现得不够热情？他明明多问了一句“累不累”！

难道……是因为白浅之事？可叠风早就回禀过，青璃听完后只淡淡点头，并未多言，更没有像从前那样拽着他袖子追问“兄长那怨念会不会再害人”。她甚至主动岔开了话题。

这就更奇怪了。以青璃的性子，得知白浅怨念未消、潜藏暗处，即便不恐慌，也该多问几句对策。如今这般平静，反而让墨渊心里更没底。

“叠风。”墨渊唤来大弟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你小师叔近日……可还问过白浅之事？”

叠风恭敬道：“回师尊，未曾。小师叔这几日……似乎对上古神魔时期的秩闻更感兴趣，常去藏书阁翻阅相关典籍。”他顿了顿，补充道，“还问过弟子……可曾听您提起过‘少绾魔尊’和‘瑶光上神’。”

墨渊执剑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

少绾。瑶光。

这两个名字，如投入古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晦暗难明的涟漪。那是尘封太久、几乎与昆仑墟的冰雪一同凝固的过往。青璃怎会突然问起？

“她……还问了什么？”

“只问了这两位是否确有其人，以及……与师尊您是否相识。”叠风老实回答，“弟子按实说了，确有这两位，且都与师尊有旧。但具体细节，弟子亦不知晓。”

墨渊挥挥手让叠风退下，独自立于风雪中，心中疑云密布。青璃为何突然对这两位故人感兴趣？而且是在听说了白浅之事后，反而对更久远的历史产生了探究欲？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一个紫衣银发、总爱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二、太晨宫：谜语人与他的快乐

墨渊终究没忍住，踏着风雪来到了太晨宫。

莲池畔，东华帝君正斜倚在玉榻上，一手执卷，一手捏着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池里撒。几条肥硕的灵鲤争相跃起，搅碎一池莲影。

“稀客。”东华眼皮都未抬，“墨渊上神不在昆仑墟享受天伦，怎有暇来本君这冷清之地？”

墨渊撩袍在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帝君，青璃近日行为颇为古怪。”

“哦？”东华终于放下书卷，紫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波纹，“如何古怪？”

墨渊将青璃那些无声的注视、诡异的叹息、以及“心硬”、“道貌岸然”等评语一一陈述，末了，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本君百思不解。她似乎……对本君颇有微词，却又不明言。帝君与她相处日久，可知缘由？”

东华慢悠悠地捻起一粒鱼食，看着池中锦鲤争抢，唇角微扬：“微词？或许不是微词，是……恍然大悟后的‘重新审视’？”

“重新审视？”墨渊不解，“审视什么？”

“审视她心目中完美兄长的……另一面。”东华笑意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墨渊，你可还记得，青璃在凡间，与那位女皇‘绾’，相处甚笃？”

墨渊心头一跳，隐约抓住了什么：“确有此事。但这与……”

“与本君同她闲聊时，提及的一些陈年旧事有关。”东华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敲在墨渊心上，“小姑娘好奇上古神魔轶事，本君便随口说了几桩。譬如，昆仑墟战神与魔族始祖少绾之间，那些不得不说的过往；再譬如，与瑶光上神，那段尚未开始便已终结的……缘分。”

墨渊呼吸微滞。

东华他……果然说了！

“你……”墨渊一时语塞，胸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掀开旧疤的刺痛，也有对东华此举的不解，更有对青璃反应的恍然与无奈。

难怪！难怪青璃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定是听了那些往事，心中替少绾、瑶光不平，将他视作了……负心薄幸之人？

“帝君！”墨渊声音微沉，“那些旧事……并非她所想那般！少绾之死乃是……”

“乃是为了大义，是神魔对立下的无奈，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东华截断他的话，紫眸深邃，“这些，你知，我知。但青璃……”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满是“事情变得有趣了”的意味，“她只知道，她哥哥的剑，染过倾慕他之人的血；她只知道，另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战神，曾将心事深埋，最终远走他方，沉寂数十万年。在她看来，这剧情……”东华顿了顿，找了个贴切的词，“足够写一部跌宕起伏的话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