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修炼之途，劫难是必经之路。他替她扛了天劫，就等于剥夺了她历练的机会，等于让她错过了心性淬炼的关键时刻。她空有上仙修为，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和担当。

所以后来，玄女盗阵图，她失察；若水之战，她失措；素锦事件，她失德……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滔天大祸，身负业力，坠入轮回。

而他这个师父，是罪魁祸首。

是他过度的保护，让她失去了成长的机会；是他盲目的宠爱，让她养成了依赖的习惯；是他以为的“为她好”，最终害了她一生。

墨渊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为白浅，是为自己。

为自己的愚蠢，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为自己那该死的保护欲，最终害了最想保护的人。

第四罪：夜华。

那个与他同源而生的弟弟，父神母神嫡子，天族太子。

墨渊的手微微颤抖。

夜华……他们血脉相连，却陌生得像是隔着银河。他从未尽过兄长的责任，从未给过夜华应有的关爱和教导。

记忆如冷雨，一点点浇透他的心——

当年母神孕育双生子，他先出世，夜华则因灵力不足，被父神以金莲温养。后来天地大劫，父神母神身归混沌，夜华才被天君接回，立为储君。

他们第一次在天宫见面时，夜华还是个少年，一身玄衣，眉眼沉静，向他躬身行礼：“兄长。”

他点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们血脉相连，却从未一起长大；他们是至亲兄弟，却隔着数十万年的光阴，隔着天族与昆仑墟的距离。

后来夜华长大，成为天族合格的储君，沉稳持重，修为深厚。他远远看着，心中是欣慰的——他的弟弟，很好。

可再后来呢？

素锦事件爆发，夜华的选择让他心寒。那个他血缘相连的弟弟，在面对公义与私情时，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后者。不是不知道对错，不是不明白轻重，而是……选择了装作不知道，装作不明白。

凌霄殿上，夜华跪在天君面前，说：“孙儿有罪。”

他坐在一旁，看着夜华低垂的头，看着那与他相似却陌生的侧脸，心中一片冰凉。他想开口，想说“夜华，你不该如此”，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他们不熟。

因为数十万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说的话加起来不过百句。他没有立场去教导夜华，没有资格去指责夜华的选择。他们虽是兄弟，却比陌生人更疏离。

可越是如此，墨渊心中越是痛楚。

若他们曾一起长大，若他曾尽过兄长的责任，若他们之间有过真正的兄弟情谊……是不是，夜华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是不是，他就会在关键时刻拉住夜华，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作为兄长，他失职至此。没有陪伴夜华成长，没有教导夜华为人，没有在夜华最需要指引的时候出现。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夜华已深陷泥潭，而他这个兄长，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第五罪：青璃。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丫头，那个挺着微凸的小腹还敢爬树摘果子的傻姑娘，那个……他唯一的妹妹。

墨渊的心狠狠一抽。

青璃……父神母神留下的血脉，这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他最该保护的人。

可他保护了吗？

没有。

数十万年的缺席，让她以残魄之身流落世间；重逢后，除了偶尔的探望，他真正为她做过什么？是东华将她从濒死边缘救回，是东华悉心养护让她重凝灵体，是东华陪她经历化形、成长、磨难，是东华给她一个家，给她全部的宠爱和守护。

而他呢？他给了她什么？一个“兄长”的名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还是每次出事时，姗姗来迟的探望？

昨日那一幕，至今让他心有余悸。青璃攀在星果树最高的枝头，一手抓着树干，一手去够那颗最亮的果子。风吹得树枝摇晃，她的身子也跟着摇晃，随时都可能摔下来。

他赶到时，呼吸都快停了。正要祭出轩辕剑接住她，东华却先一步出现——紫衣翩跹，从容不迫，伸手便将人从树上抱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

青璃搂着东华的脖子，笑嘻嘻地举起手里的果子：“看！我摘到了！”

东华接过果子，顺手揉了揉她的发，语气平淡却温柔：“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摘。”

那一幕，温馨得刺眼。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希望青璃幸福，希望她被宠爱，被呵护。可东华这般纵容，是不是……太过了一些？那丫头本就活泼好动，如今怀着身孕，更该小心谨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