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305)
红衣似火,笑容张扬,像是永远燃烧不尽的烈日。那是他的少绾,是他亲手……杀死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神魔大战的最后关头,两军对垒,血染山河。少绾站在魔族阵前,一身红衣在风中烈烈飞扬,手中长枪直指天族阵营。而他,墨渊,站在天族阵前,轩辕剑在手,剑身嗡鸣。
“墨渊!”少绾的声音响彻战场,带着决绝的笑意,“今日,你我终要分个生死!”
他沉默。他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他是天族战神,她是魔族始祖,他们身后是亿万生灵,是两族数十万年的血仇。私人情爱,在族群存亡面前,微不足道。
可当他的轩辕剑刺入她胸膛时,当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时,当她的身体缓缓倒下、红衣在血泊中绽开如残阳时——
墨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记得少绾倒下的那个瞬间,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她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涌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墨渊……这样也好……”
然后她闭上了眼。
那一战,天族胜了,魔族败了。他被奉为战神,受万民景仰。可没有人知道,每一个夜晚,他都能看见少绾倒下的身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能听见她最后那句“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
好在哪里?
好在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好在他们终于不用再为难、再痛苦?好在……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守着这用她的血换来的太平?
墨渊睁开眼,眼底血红一片。
失败?不,这不是失败。
这是罪。
是永生永世无法偿还的血债。
第二罪:瑶光。
一身银甲,英姿飒爽,是他并肩作战数十万年的战友。她沉默,坚毅,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永远在他转身的时候离开——直到最后,她用生命为他铺路。
记忆如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若水之战,白浅失察,阵图被盗,魔族大军长驱直入。天族节节败退,死伤无数。他率军驰援,却陷入重围,身负重伤。
是瑶光。
她率麾下将士杀入重围,一身银甲早已染成血色。她杀到他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只说了一句:“墨渊,走。”
他摇头:“一起走。”
她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瑶光笑,笑容清冷却温柔:“我是为你而来的,墨渊。从始至终,都是。”
然后她转身,率军冲向魔族最密集处,以身为饵,为他撕开一条生路。
他活了下来。
瑶光和她麾下三万将士,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战原本不必如此惨烈。是白浅的疏忽,是阵图的遗失,才让魔族有机可乘。而瑶光,是替他赴死的——因为他是主帅,因为他不能死,因为天族需要战神。
所以他活下来了,踩着瑶光和三万将士的尸骨,活下来了。
墨渊的手紧紧攥着白玉,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玉捏碎。
瑶光最后那句话,他记了数十万年——“我是为你而来的,墨渊。从始至终,都是。”
可他给了瑶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应,没有珍惜,甚至连她为他而死时,他都没能好好看她一眼,没能好好说一句“谢谢”。
直到她死了,直到她的血染红若水,直到她的尸骨沉入河底,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欠瑶光的,何止是一条命?
他欠她一场回应,欠她一份珍惜,欠她数十万年的守望该有的回响。
可他永远还不了了。
因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三罪:白浅。
不,该叫她司音。那个跪在他殿前三天三夜,只求拜入昆仑墟的青丘帝姬。
墨渊的心狠狠一抽。
白浅……他教了一辈子的徒弟,护了一辈子的孩子,最后却因他而过早夭折,坠入轮回,怨念丛生。
记忆如毒藤,缠绕着他,越缠越紧——
白浅初上昆仑墟时,不过是个顽劣的小狐狸,修为浅薄,心性不定。他悉心教导,倾囊相授,看着她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蜕变。
可他知道,白浅资质虽好,却缺少历练,心性不够坚韧。所以当她的上仙劫来临时,他做了个决定——替她扛。
那天雷滚滚,九道天劫,一道比一道凶猛。白浅跪在渡劫台上,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他站在她身前,轩辕剑指天,替她扛下了所有天雷。
雷劫过后,他身受重伤,闭关百年。白浅顺利晋位上仙,成为青丘最年轻的上仙,风光无限。
那时他想,他还年轻,受点伤没什么。白浅还小,不该受这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