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的小莲花(331)
这不对劲。
东华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光。青璃虽性情时有跳脱,但修行根基扎实,神识敏锐。即便疲惫沉睡,以他之力轻柔呼唤探查,也该有所感应。如今这般全然隔绝外界的沉眠,更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或深度调息的状态。
可昨日之战,她虽催动胎光净化秽气,消耗不小,但有他及时护持,又有九韶定魂冠稳固神魂,按理不应伤及根本。莫非……是腹中胎儿有异?
思及此,东华心神微凛。掌心缓缓覆上青璃微隆的小腹。隔着轻软的寝衣,能清晰感知到其下蓬勃的生命律动,甚至比之前更为强健有力,充满勃勃生机。不似有损,反倒……过于旺盛了些?
“重霖。”帝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至殿外。
不过瞬息,重霖仙官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珠帘外,躬身待命,面上带着与帝君如出一辙的凝重。昨夜变故虽平,但太晨宫上下无人敢真正放松,尤其是帝后归来后的异常,早已牵动所有近侍的心。
“速请折颜上神过来,要快。”东华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钉。
“是。”重霖领命,身影化光而去,甚至来不及走门。
寝宫内再次恢复寂静。东华在榻边坐下,执起青璃一只手,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热却无力。他细细端详她的睡颜,长睫如蝶翼栖息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是健康的淡粉,呼吸悠长。若非那过分深沉的睡意,几乎与寻常安眠无异。但他知道,不一样。那萦绕在她周身、内敛却磅礴的生机波动,那腹中明显比昨日更活跃的胎息,还有她灵台那层温柔的壁垒,都在诉说着异常。
等待的时间被无形的焦虑拉长。东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青璃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是他极少外露的焦灼姿态。数十万年来,他算无遗策,处变不惊,早已忘了何为“忧心如焚”。可此刻,看着榻上沉睡的人,那被岁月冰封的心湖,竟因一丝不确定而漾开涟漪,寒意与躁意交织。
约莫一盏茶后,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折颜上神惯常的、此刻却少了三分从容的嗓音:“帝君?”
“进来。”
珠帘轻响,折颜快步走入。他仍穿着昨日赴宴的那身桃花云雾绡长袍,发髻微乱,眼底带着一丝未尽的疲惫,显然也是彻夜未眠在处理大婚与战后的诸多事宜。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榻上沉睡的青璃,以及东华眉宇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凝时,所有疲色瞬间被凝重取代。
“青璃怎么了?”折颜一边快步走近,一边疾声问,目光已如最敏锐的医者般扫过青璃周身。
“自昨夜归来,一直沉睡不醒。气息平稳,胎息强健,但神识沉凝,外探不入。”东华言简意赅,挪开位置。
折颜颔首,二话不说,在榻边矮凳坐下。他并未立刻把脉,而是先闭上眼,周身漾开一层极淡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这光晕柔和地笼罩住青璃,仿佛春日的暖阳与细雨,悄然浸润。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伸出手指,虚按在青璃腕间三寸之处,一缕比之前探查东华时更加精纯、更加温和、近乎本源的草木生机之力,如最细的丝线,悄然渗入。
东华屏息凝视。他看见折颜的指尖微微发光,面色随着探查的深入而不断变化。初时,是惯常的专注;继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遇到了预料之外的阻滞;紧接着,那眉头猛地一跳,指尖竟微微一顿,停留在原处,仿佛探查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让他这个活了同样漫长岁月、见惯奇珍异兽、生死轮回的上神,都需要一瞬来消化。
折颜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先是惊愕,瞪大的眼中满是“这不可能”的震撼;随即是恍然,仿佛无数线索碎片骤然拼合成一幅出人意料的图画;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为一种极致的郑重,以及深藏其下的、难以掩饰的担忧。
时间一点点流逝,折颜的探查似乎格外漫长。他的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微的汗珠,那缕探入的生机之力也时而明灭,显然探查的过程并不轻松,需要对抗青璃体内那股自主循环的强大力量。
终于,约莫半柱香后,折颜缓缓地、极其慎重地收回了手。他指尖的光芒黯淡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却又扛上了更重的责任。他抬眼看向东华,目光相接的刹那,东华的心沉了下去,又因折颜眼中那并未全然是坏的复杂神色而悬在半空。
“帝君,”折颜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凝神探查而略显沙哑,语气是东华从未听过的、混合了惊叹与严肃的奇异腔调,“青璃她……并非受伤,也非神魂受损。她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为她腹中所怀的,并非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