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亲自执壶，为众人斟酒。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浅绯色的广袖长袍，墨发仅用一根桃木簪松松绾着，眉眼间满是疏朗笑意。

“来，第一杯，”他举盏，目光扫过桌边众人，“庆归墟暗影永绝，贺天地浊气尽清。”

东华执盏微颔，青璃捧杯浅笑，墨渊举杯沉稳，少绾指尖扣着酒盏神色淡淡，瑶光端坐如松亦举杯相应。

酒液清冽，入口却化作温流淌入四肢百骸，带着桃花特有的清气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抚慰神魂的安神之力。这是折颜特酿的“净心桃露”，以归墟新生灵液为引，佐以数十味安神仙草，专为今日之宴备下。

一杯饮尽，气氛松快了些。

“第二杯，”折颜又斟，这次目光落在青璃身上，笑意更深，“敬我们的小净世青莲——璃丫头，今日归墟一战，你当居首功。”

青璃脸颊微红，忙摇头：“是伯伯叔叔们和瑶光姑姑挡住了所有压力，我才能……”

“诶，莫要自谦。”瑶光放下酒盏，银甲已换作常服，一身月白长裙，英气中添了几分柔和，“若无你的‘净世心光’驱散心魔、净化核心，纵是我等联手，也难竟全功。”她看向青璃的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少绾把玩着手中酒盏，黑眸掠过青璃，声音平静：“确实不错。那一道光，时机、力道、心念，皆恰到好处。”这已是她难得的夸赞。

青璃被夸得耳根都红了，下意识看向东华。帝君正将一枚剥好的仙桃果肉放到她面前碟中，闻言抬眸，唇角微扬：“她一向做得很好。”

语气平淡，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骄傲。

折颜大笑，众人亦莞尔，气氛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仙果尝遍，亭外桃花纷飞，月华初上。

墨渊放下酒盏，目光转向坐在斜对面的少绾。她今日未着黑袍，换了身暗绣银纹的深紫长裙，长发半绾，余下披散肩头，在夜明珠光下，那张本就极盛的面容少了几分魔尊的凌厉，多了几分旧时神女的清艳。

“少绾。”墨渊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少绾抬眸，黑眸平静无波：“嗯？”

“昆仑墟七十二峰，空置甚多。”墨渊缓缓道，语气是商议，而非请求，“西侧‘停云峰’，景致尚可，灵气亦足。你可愿……常驻？”

亭内安静了一瞬。

折颜挑眉，瑶光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东华神色如常地给青璃添了半盏桃露，青璃则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兄长与少绾。

少绾没有立刻回答。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越过墨渊，望向亭外无边的桃林与月色。许久，才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常驻？”她重复，“以何名义？故人？旧侣？还是……”她顿了顿，黑眸直视墨渊，“需要你照拂的、无处可去的魔族余孽？”

这话带着刺，但语气却很平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墨渊摇头：“以‘道友’之名。”

他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清明坦荡：“昆仑墟乃清修之地，不论前尘，不问出身。停云峰给你，便是你的道场。你可闭关修行，可游历四方，可授徒讲道，亦可永世不见我——一切随你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几分：“我邀你，非为弥补，非为旧情，只因你是少绾——是这天地间，为数不多能与我在大道之上并肩论道之人。昆仑墟需要不同的‘道’，而你的道，值得有一座山峰承载。”

少绾静静听着，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亭内只有风声、花瓣落地的微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溪流潺潺。

良久，少绾忽然笑了一声。这次的笑真切了些，带着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洒脱。

“道友……呵。”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也罢。停云峰这名儿还算顺耳，灵气若真如你所言尚可，借我住住也无妨。”她看向墨渊，眼神清冽，“不过说好了——各居一峰，互不打扰。你教你的徒弟，我修我的魔……嗯，现在或许该叫‘寂灭道’？总之，没事别来烦我。”

墨渊眼底似有极淡的笑意掠过，他举盏：“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少绾与他虚碰一下，仰头饮尽。

瑶光看着这一幕，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她深吸一口气，也开了口。

“我也有一事。”她声音清越，目光扫过众人，“我欲重建‘瑶光军’。”

众人看向她。

瑶光脊背挺直，眼神坚定：“但此‘瑶光军’，非为私情，非为一族，而为守护三界安宁而存。兵员将从各族自愿者中遴选，不论出身，只论心志与能力。驻地设在北天门外，职责是巡查边荒、镇压突发魔患、协防要地，并作为天庭常备精锐，听调不听宣——只尊天地正道，不涉权势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