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猜应该也挺饱的，”沈焱柏收了碗，建议，“晚饭就不吃了吧，睡前要是饿了再吃一点。”

“好。”李畅漾点头。

沈焱柏洗了碗。

李畅漾洗澡之后表面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至少他自己是想要表现得正常的。

但一点也骗不过沈焱柏。

他甚至让沈焱柏在自己家里替他煮了饭又替他洗了碗，以他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服务型人格的特质来说，非常不正常。

沈焱柏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再出来，李畅漾已经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抱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课件ppt了。

一下午，沈焱柏悄悄看了他的屏幕好几次。李畅漾下午的效率很低，做一会儿事就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望着窗外看几分钟的雨，也许什么都没看，单纯的放空。

连咖啡没有放糖都没注意，默默喝完了一杯，每喝一口都偷偷皱皱眉，每次都还下意识偷偷转头，不让沈焱柏看见。

服务型人格真的吸烟刻肺的印到骨子里了。

跟李畅漾过分安静的状态相反，李畅漾的手机时不时就响信息提示音，但李畅漾根本不看，也不回消息，响了一会儿，他干脆把手机开了静音。

沈焱柏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窥屏，消息多半是展览工作群，偶尔一两条来自张翎。

他们一直这样呆到天黑，待到雨慢慢的变小，在深夜里慢慢停下来，然后院子里的蟋蟀开始搓着脚发出细微的西索声。

李畅漾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沈焱柏当然乐见其成。

晚上十点，沈焱柏问还窝在懒人沙发上用电脑打字的李畅漾，“饿不饿？”

“不太饿，下午吃太撑了”李畅漾说完才惊觉，自己没提吃饭，沈焱柏好像也就跟着没吃晚饭，他有些愧疚，“你怎么也没吃？我跟你一起吃点儿吧？”

“不用，不想吃就别逼自己，”沈焱柏站在李畅漾身边，垂手的高度正好捏了捏李畅漾的肩膀，“不过你要看着我吃点儿也不是不行。”

李畅漾的胃其实不怎么舒服，剧烈呕吐伤消化道，他的喉咙也还微微刺痛。

沈焱柏给自己做夜宵的时候，顺带手给他泡了一杯热冲剂，不知道是预防感冒还是预防胃炎，总之都是甜滋滋带着点儿药气，李畅漾也没问，端着就喝。

这么多年在大学城里混，混到现在，也就只能在沈焱柏这里觉得安全，舒适和放松，李畅漾觉得自己不能说是不失败。

沈焱柏又能留多久呢？下次离开，又会是六年吗？还是更久？

“你的事，”沈焱柏一边吃东西，一边不经心地第一次问起李畅漾，“需要跟我聊一聊吗？”

李畅漾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这事儿我暂时不想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起来好累。”

“随便说说看也不愿意说吗？”沈焱柏问。

“以后吧，”李畅漾跟他解释，“不是不愿意跟你说，说不定以后也需要你的建议，再等等吧，让我再想想。”

“行啊，我很乐意给你建议，”沈焱柏说，“可能是馊主意，听吗？”

“听啊。”李畅漾点头，他想，无论沈焱柏出什么主意，也不会比现在的状况更糟糕了。

“那留在这儿睡吗？”沈焱柏吃完饭，把空盘子放进洗手池。

“嗯……”李畅漾没怎么犹豫，“留吧，再借用一下你的客卧，行吗？”

“用，”沈焱柏打开水龙头，“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水声哗哗的冲下来，沈焱柏总这样说话，李畅漾觉得招架不住。

他太有教训了，沈焱柏的偏袒并不是固定的不动产，是需要警惕的，一旦关掉开关就会断流的，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来的水。

李畅漾脑子里大概真的被烧短路了，他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要不要像张翎说的那样，真的搭上沈焱柏这条船？就算是只能搭一段路，也算抓住机会走捷径？

趁着沈焱柏还在这里，趁着沈焱柏还有好意。

“沈焱柏，”李畅漾胡乱地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干点儿什么？”

第47章 听

话说出来的瞬间，李畅漾就后悔了，但再说什么呢？再说什么也都像是在欲盖弥彰，他盯着手里的杯子，杯底还剩着一点儿冲剂，像他残存的自尊心。

李畅漾祈祷水龙头的水再大声一点，让沈焱柏因为水声而听不清自己的问题。

沈焱柏还在继续洗碗，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过来，从李畅漾手里把他的杯子也拿走一起洗掉了。

李畅漾松了口气，他反复回想自己刚才说话的音量，庆幸地以为沈焱柏真的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水龙头被关上了，水声戛然而止，屋子里变得十分安静，甚至连外面的虫声也一点儿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