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湖(117)CP
沈焱柏靠在椅背上,手支着下颌,偏着头看了李畅漾好一会儿,“你们系要是留不住你,那才是真的傻。”
李畅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太当真,“谢谢啊,有被安慰到。”
“你当我在开玩笑?”沈焱柏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要把他剖开看看瓤一样利,“你很纯粹,做事情想事情都纯粹,这样的纯粹做艺术或者教学生都绝对是好的,但搞办公室政治那一套,你就会觉得痛苦,不适应。”
李畅漾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沈焱柏说得很对,他近两年都时常觉得痛苦,但别人好像都是这样,把自己打磨成合适的模样,仿佛才会合格,才会有价值。
“先别想那么多了,”沈焱柏喝光了牛奶,眼神又变得温和,“既然合同还有半年,那接下来半年好好打算就行了。”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李畅漾的苦恼被半年的时间期限冲淡了不少,也喝完了自己的牛奶。
第53章 一间房
和沈焱柏聊完之后,其实李畅漾的问题还是无解的。
沈焱柏的建议翻译一下,就是让他离开学院,但李畅漾很明白,这件事如果自己没下定决心,那么谁对自己的建议都不作数。
但和沈焱柏聊开还是有作用的,再躺下之后,李畅漾还没五分钟就睡着了,难得一个梦都没做,黑黑沉沉的一觉,早上连自己定的闹钟也没听见。
一直睡到自己的门被敲得“梆梆”响,李畅漾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畅漾,”门外,沈焱柏在喊他,“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李畅漾抓起手机一看,一激灵把被子掀开,他已经比预计的起床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忙慌慌坐进车里的时候,李畅漾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头上翘着一根头发,伸手一捋,又顽固地弹起来。
开车前,沈焱柏递给李畅漾一个夹着火腿片和生菜的贝果。
“谢谢,”李畅漾咬了一口,贝果还是暖的,“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给你做这个贝果的时候顺便就吃了。”
沈焱柏开得很快,他们就快赶上早高峰了,沈焱柏仗着熟悉在山路上丝滑地拐弯。
李畅漾坐在副驾驶着急,后背都靠不住椅背,眼睛在马路和时间上慌张地来回瞟。
“应该来得及,你别这么紧张,”沈焱柏开得快,却不怎么着急,还有心情调侃李畅漾,“眼睛都快贴路上了,恨不得飞过去吧?”
一直到看见校门,李畅漾才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这么赶了,赶得我难受。”
沈焱柏看了看李畅漾头顶翘起来的那根儿头发,笑着说:“谁想到你能睡过去。”
“啊……别说了。”李畅漾捂着脸崩溃,要不是沈焱柏叫自己起床,他想想二十几号人守着大巴等自己一个的场面就社死。
考察的第一天,他们计划从本市的各个美术馆和画廊看起,以周边一个自发的艺术社群作为结束,行程并不轻松。
一开始上大巴,学生们还叽叽喳喳聊天分零食,连坐在最前排的沈焱柏和李畅漾手上都被塞了小辣条,真的是出门春游的气氛。
等逛完两个大型的美术馆再回来,车上明显安静了许多,李畅漾回头看了看,东倒西歪的几乎全都睡着了。
“你要睡会儿吗?”李畅漾小声问沈焱柏,“我带了U型枕。”
也许是李畅漾压低了声音,沈焱柏也朝李畅漾这边靠了靠,偏着头对着他耳朵的方向悄悄说话,“不用,我不困。”
李畅漾的耳朵被气流吹得受不了,听觉被压低的气声磨得发痒,大巴的座位和轿车的主副驾不一样,他们之间没有中央扶手间隔,车的转弯,刹车,颠簸,都能让他们的胳膊或肩膀触碰,距离岌岌可危。
“哦哦。”李畅漾心不在焉地回答,摸了摸耳朵,耳廓很热。
沈焱柏笑了笑,靠回自己的座椅,抬手把空调口往李畅漾的方向拨了拨。
他们要去考察的艺术社群是一个自发组织起来的艺术家聚集区,其中牵头的崔述原先是瑜市美院油画系的老师,早年留学荷兰,但由于太过懒散反叛,年过四十辞去了教职,专心抽象创作,是从康定斯基那一支发展而来的热抽象,这几年卖得很好,一张大尺幅的油画能在二级市场拍卖到七位数。
崔述也一直尝试在瑜市的瑜东老城区做艺术社群,这里有大量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工业区,废旧厂房和城中村遍布,租金低廉,管理也松散,滋养着一群野生的艺术家,也做过不少有质量的展览,这次他们去,就是想看看社群的生态。
大巴往瑜东区开的路上,沈焱柏问李畅漾认不认识崔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