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湖(201)CP
“算了。”沈焱柏说饿,却还是把车开回了镜子湖。
一路上他们都没什么话,明明说一起去深圳时那样开心。
停好车,他们一前一后穿过院子回家,走到门口,李畅漾开了门,等沈焱柏一起进门。
沈焱柏站在玄关外的草坪上,望着李畅漾。
“畅漾,陪我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吧。”
“嗯?”李畅漾搞不懂沈焱柏要做什么,“你不是饿了吗?不回去煮点东西吃?”
“先不进去,”沈焱柏说,“聊聊,里面太亮了。”
李畅漾跟着沈焱柏慢慢走到了湖边,在栈桥的长椅坐下,这里的确很暗,朦胧的月亮被湖面涟漪割碎,看不清轮廓。
“我没想瞒你什么,”沈焱柏望着湖面,浅浅地笑了一声,“这件事说起来,太重了。”
“重?”李畅漾不明就里地重复。
“崔茹是我的同系学姐,大我两届,你如果去搜她的名字,应该还能找到她当年作品获青年美展金奖的报道,”沈焱柏讲得慢,李畅漾看不太分明他的表情,但能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伤痕。
“她当年在学校里算得上是天之骄女,专业实力强,大四还在读就考上了研究生,我做本科毕业创作,包括读研,都向她讨教了不少经验,我们都以为她会顺顺利利地蜕变成优秀的艺术家。”
李畅漾在心里过了一遍近几年活跃的女艺术家,的确没有崔茹这么个名字。
“她……后来怎么了?”李畅漾探手过去,摸了摸沈焱柏的手背。
“有烟吗?”沈焱柏反握住李畅漾的手。
李畅漾摸出烟盒,抽了一支给沈焱柏,又帮他点上,打火机的光很短暂地照亮了沈焱柏拧在一起的眉心。
沈焱柏吸气,烟头急亮,随着一声叹息氤出一团冷色的雾气。
“我们一开始只是发现她情绪上有问题,一连好几次重要的展览,她连投稿都不投,原本以为是创作上遇到了瓶颈,到后来她躯体化症状越来越严重,甚至在听讲座的时候忍不住哭到过度呼吸,送了急诊,”沈焱柏停顿了许久,一字一顿,像刀锋一样劈开真相,“我们再问,瞒不住了,她才说,她当时的导师林木一直对她进行情绪和人身控制。”
李畅漾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直白的词因为过于肮脏难以出口,“她……她被……”
“你能想到的所有,甚至连她的时间,都被林木控制了,他要隔绝崔茹的一切正常社交,完全摧毁崔茹的人格,”沈焱柏深深吸了口烟,手指微微颤抖,“他甚至洗脑崔茹,让她觉得这是一段高位者向她施舍的爱情。”
李畅漾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句短促的粗口之后,一时说不出话来,无措之下,自己也点了支烟,才问,“那她……后来怎么样了呢?”
“我们当时一帮人,也是脑子热,知道了当然不能不管,往系上告,往学院里告,他们向我们保证一定会处理林木,会帮助崔茹进行心理辅导,她可以申请休学,也可以随意挑选其他导师,但我们等了又等,学校始终没有对林木进行公开的处罚,”沈焱柏嘲讽地一笑,“我当时才发现,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更在乎的是不让事情闹大,污点藏住了,就算不上污点。”
李畅漾想唾骂,但他也知道早些年的风气,事实如此,他能想象当时沈焱柏的失望和无力感。
“你当时做了什么吗?”李畅漾基于沈焱柏“反骨”的风评进行合理推测。
“我们当时去院长的办公室闹过,没得到准话,就把事情捅给了教育部门,还给媒体透了消息,”沈焱柏顿了顿,说,“当时举报的时候,都是从我的电脑和手机发的消息,虽说是匿名,但哪里有真的匿名。”
烟早已经烧到尽头,熄灭掉了,但沈焱柏没注意,还夹在手指间。
沈焱柏当时经历了些什么,他都略过不提,仿佛不存在。
“我也不在乎,只关心崔茹,但她受的打击是摧毁性的,最后研究生没有读完,治疗一段时间之后就出国了,跟以前的朋友几乎断了所有联系,”沈焱柏看着李畅漾捏紧的手指,反过来包握住了他的拳头,“不过后来联系上了,她现在还好,转了理论研究,现在做策展人,也算是开始新生活了。”
李畅漾现在才明白沈焱柏说的“重”是什么意思,他说不出宽慰的话,只说,“我要是你,当时应该也会那么做。”
“我知道,”沈焱柏掰着李畅漾的手指,把他的拳头打开,“但我希望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要那么做。”
“嗯?”李畅漾不解。
“我当时太莽撞,很多事现在想起来都不必做得那么激烈,”沈焱柏借着院子里微弱的光看李畅漾,“不过你也不用想那么多,什么事都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