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嚓”

沙发那条瘸了的腿终于不堪重负，向李畅漾的暴行发出自杀式控诉。

李畅漾出溜到了地上。

“靠……”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捂了捂脸。

不能深想，不能深想。

沈焱柏要拿捏自己可太简单了，名望，话语权，甚至个人意愿，只要沈焱柏想，他就能从他想的各种方面牵制李畅漾。

除非……除非李畅漾现在拥有的一切他都能抛下不要了。

他还不愿意做到这一步，也不相信沈焱柏会做到这一步。

只要自己把持好底线就行。

李畅漾把自己散了一地的碎片捡回来，重新拼成大体完整的模样，看起来又是一个健全的人了，才慢慢坐起身来。

他把沙发拖到垃圾回收处，开着车穿过深夜已经没有什么人的街道，在凌晨回了家。

回家之后，李畅漾把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T恤脱了下来，不想再折磨它剩下的残躯，随手投进了垃圾桶。

也不是第一次丢掉不再穿的衣服，但这次，李畅漾盯着垃圾桶里可怜巴巴团成一团的脏衣服，许久，又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这间衣服陪了他太久，从考前班开始，走过了了本科、研究生，陪着他在创作里煎熬和收获，也陪着他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直陪着他到今天。

李畅漾摸着衣角那一块陈年却依旧鲜亮的橙色油画颜料，决定把衣服洗干净收起来，或许某一天能像别人装裱丝巾一样装裱起来，他决定不再穿它了，就当是光荣退休好了。

李畅漾在浴室里呆了很久，洗脏T恤，再洗脏的自己，他的身上沾了许多类型的颜料，洗完澡之后，指甲缝里依然残留着一些洗不干净的油彩，皮肤上出现了过度搓挠之后留下的红印，有些星星点点的地方有皮下出血点。

不能再这样了，李畅漾把洗好的T恤晾在了阳台上，坐在旁边，盯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的橙色斑点，吸完一支烟。

入睡的时候，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心里有事，李畅漾并没有睡得很安稳，在早晨八点钟醒了过来。

他给沈焱柏发去了信息。

李畅漾：醒了吗？

李畅漾：我把钥匙送过来。

沈焱柏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酒店大堂吃早饭，他喝完了餐杯里的咖啡，回复了一条扯谎的信息。

沈焱柏：还没有，睡会儿吧，中午一起吃午饭？

他的意思很明白，上午就睡过去好了，睡到中午再说。

李畅漾昏沉沉的，的确不想起床，于是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睡回笼觉，睡也睡不踏实，挨到了十一点才慢慢起床。

沈焱柏是真的不催，李畅漾收拾好出门，才不得不给沈焱柏打了电话。

“起了？”沈焱柏问。

“起了，你在哪家酒店？”李畅漾抓起钥匙，开门出发，“我过去接你吧。”

跟沈焱柏联系有一些微妙，诡异的熟稔和刻意的礼貌夹杂在一起。

没有诸如讨论课程之类的理由，沈焱柏把他们之间的遮掩都剥离下去，露出了里面的本质，并提醒李畅漾正视这种本质。

沈焱柏说出了大学城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在酒店吃午饭行吗？”沈焱柏问，“我先去点餐，饿了。”

李畅漾怀疑沈焱柏也没有吃早点，于是同意了，他记得那家酒店的融合菜做得还不错，饥饿感很适时的开始出现。

酒店的停车位紧张，李畅漾费了些时间才找到车位停好车，走进餐厅时，一眼就看见了沈焱柏，他选的卡座靠外，面朝着餐厅门坐着，面前的桌上已经上了两道菜。

沈焱柏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衣服的打板怪模怪样，身材稍有短板都会暴露缺陷，但沈焱柏能穿，也敢穿，他太扎眼了，而且目光一直都落在李畅漾的脸上，喜欢这样看别人的人大都自信，且在社交中带有一定的攻击性，而李畅漾并不是这样的人。

看见沈焱柏似乎没有太多陌生感，毕竟他们不久前才见过面。

李畅漾朝他走过去，目光避开直视，盯着桌面上的菜品看着，落座之后才看了看沈焱柏的脸，“等了很久吗？”

“不算久吧，刚刚上菜。”沈焱柏眼里带着笑，似乎昨晚那通电话里的微妙都不存在。

沈焱柏点的菜李畅漾眼熟，这次不再是外卖送来，经过微波炉叮过之后的状态，堂食的装盘高级，显得昂贵。

李畅漾瞟了一眼桌旁放着的点菜单，上面的价格也的确对得起这样精致的摆盘。

菜品的味道很不错，但李畅漾面对着沈焱柏，难免吃得不认真，一味往嘴里塞，去填肚子里的饥饿感。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吃得有些撑了，而沈焱柏却吃得不疾不徐，相比起来，李畅漾像馋肉的小孩儿，而沈焱柏依然是相对他来说的那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