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130)CP
白大褂在眼前晃,有人喊什么,有人推来平车。
他把思悦放在平车上,跟着护士跑,直到那扇手术的大门在眼前关上。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有人喊他:“你的手在流血,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关节处破了一片,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黑红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松开,垂下,不再看它。
红色的灯很刺眼,却很模糊。
付政屿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姜野。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姜野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
姜野一个人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已经干涸,在白色地砖上滴出几个模糊的点。
衣服上也有血,不知道是思悦的还是他自己的。
付政屿见过很多种表情的姜野。
得意的,嚣张的,隐忍的,痛苦的,开心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
那双眼睛里是灰色的——不流动,不蒸发,就那么沉沉地、死死地压在瞳孔最深处。
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姜野很缓慢地转过了头。
付政屿僵在原地。
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姜野眼里翻涌的愤怒退了,憎恨也退了,露出下面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的......恐惧。
他没有见过这种恐惧。
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种模样的眼神。
姜野就这么定定地、恐惧地盯着他。
空气被一点点抽走,真空,窒息。
姜野又要走了。
又要被推开了。
他看见姜野的嘴唇动了一下。
走廊很长,灯光刺目,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刮擦着气道。
他们之间仅仅只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但他们跨了三年都没能再走过去。
付政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再也抬不起视线,他垂下眼。
却忽然听见了。
明明是发不出声音的气声,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屿哥......我害怕.....”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你别走......好吗?”
第63章
步子跨出去,付政屿看着视野里唯一的那个人。
真正的羁绊,恰恰发生在彼此愿意共同承担脆弱的这一刻。
他一直都能感受到姜野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矛盾,无论是推开还是隐瞒,他深刻地明白那些都是姜野爱的方式。
这段时间他选择的分开,并不是要否定姜野的任何一次善良和顾虑。
只是他的确有恃无恐,他赌姜野一定会再一次向他走来。
学会允许自己被爱,也接受爱人选择的人生。
一段真正坚韧的关系不是没有风暴,而是都该有权力选择,无论风暴多猛,至少能共同决定是否前行,而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留在荒原中的一把伞里。
而今天,付政屿清楚地看见,姜野朝他伸出了手。
姜野的眼底很红,遍布细密的血丝,但眼眶却是干涩的。
付政屿伸出手,拇指用力在他眼下抹过。
姜野就动了,手臂紧紧环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来,像一片终于支撑不住的墙,一点点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倾斜。
这个世界总是偏爱那些崭新的、美好的、体面的东西,姜野觉得自己并不是,他的处境不光鲜。
时常像个踽踽独行的拾荒者,一遍遍清空着自己的废墟。
痛苦教会的东西,他捡回来。
破损的未来可以重启,封闭的世界能被重新治愈,遗留的对话框藏着永远想靠近的人。
无论是他,还是姜麟,亦或者那些伤痕累累的人,不必扔掉,可以存在,可以重建,可以带着伤痕继续有用。
可直至今天,他发现了另一个人。
付政屿握着他的手,温度从掌心弥散到僵冷的全身,逐渐回暖。
水龙头清澈的水流经他的手,化成浅红色的血流。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他突然轻轻笑着叹了口气,“原来我才是那个垃圾。”
不是自嘲,只是独自了很久后回身他就在的庆幸。
“是么,”付政屿干净的手从他脏污的手背上用力抹过,留下一片由白泛红的痕迹,“那就,捡回来,洗干净。”
付政屿带他到了急诊室。
“屿哥,”他左手指了指右手的骨节,“这里都破了。”
“嗯。”付政屿拿着碘伏棉签,托起他的手消毒。
“屿哥,”他伸长腿,踩住付政屿的椅子腿,“明天其实是新品发售的第一天,我是因为有东西忘记确定了,所以才半夜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