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钟(112)
不管怎么想,不管从哪个角度想,眼前面临的只有一片纯黑色的绝望。
策划者米尔希可以预见我们今天的困境吗?如果我们死在这里的话,剩下的工作就交给刘品了吧。如果我死了,刘品应该会接替我的工作和米尔希揭开神之战争的最后一章,但那已经是太过遥远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漂流者不计入战斗力体系,是个反馈的具象化,一段时间不被攻击将会停止攻击。
感受一下绝望吧,来自地表的孩子们。
第九十六章 天空之塔的奇迹
两个小时过去,漂流者终于到地面上,没有新的攻击,但包围在它周围的政府军丝毫不敢大意,所有的枪炮都瞄准这个背着比自己身体大了几百倍的重巡炮的毁灭之神。雪灵仍然处于颓废的状态,我也是放弃了治疗等待空间崩溃的那一刻,在这种绝望中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稍微给我一点光亮的是笛声,笛声很弱却有不容忽视的魔力,即使是这哀鸿遍野的废墟都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我抬头看了一眼声音的来源,这声音赫然是来自于漂流者身边一座倒塌了的房屋前,那里有一个几乎是衣不遮.体的女孩。
我闭上眼睛去探查那个敢在漂流者身边吹笛子的女孩,试图读取她的记忆,那个勇者也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过去被人探查。她在漂流者身前站稳了继续吹奏,政府军显然都被她吓到了,一群人上前想要把这个或许是被吓疯了的孩子救出漂流者的攻击范围,其中以陆军司令切拉诺夫效率最高,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女孩身后,伸手向她的后领抓去。
黑暗中只看到银光闪过,那银发女子比切拉诺夫更快,一脚将他从漂流者的攻击范围内踢开然后挥手形成一道光墙将政府军挡在墙外。切拉诺夫一脸难以置信,雪灵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我却是稍稍安心了一点。
原来是这样吗。可以和摧毁了世界的漂流者握手言和的人,世界上存在着这样的人吗?是的,确实是存在的。只有在最漆黑的深渊里挣扎着而又不心存怨恨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那样的人,只有对漂流者的破坏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的人才可以完成那个连神明都完成不了的任务,和漂流者握手言和。
“装甲小鬼,那个孩子是拯救世界的希望,唯一的希望。所以,不要干扰她们,在整个天空之塔里世界,怕是找不到第二个心灵如此纯净的人了。不,说是纯净倒不如说是空洞,因为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所以世界毁灭了也和她无关,在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的时候当世界崩坏了也不会有怨恨和遗憾产生。因为对死亡毫无畏惧,所以也不会有恐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女孩没有任何战斗力,这是天然的克制漂流者的存在。”
克制吗。也是啊,漂流者作为一种反射现象的具象化不可能被打败,这个女孩从武力上没有战胜漂流者的可能性,不,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没有武力这东西。女孩吹奏着也许是带了欢快情绪的笛声,这笛声不知道是不是会被漂流者视为攻击,但如果对方是用优美的音乐作为武器的话,漂流者也会选择用音乐作为反馈吧?
在几分钟的平静后,漂流者的身体再一次发生变化,那粗.壮的男性姿态成为纤细的女性外形,它的双手变成两杆长笛回以悠扬的笛声。这场面让我有一瞬间的惊愕,但短短的一秒之后我就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漂流者会对一切进行反馈,用武力回应武力,用憎恨回应憎恨,用爱回应爱。
“小雨……”
“不可能被战胜的敌人,世界上不存在不可能被战胜的敌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一定就不是敌人。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敌人有时候是不存在的,直到你去寻找它。如果我们不是想要战胜漂流者而是想要与它和平共处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到完美的解决。或许我们需要一个心中不存在任何黑暗面的圣母来感化漂流者,但之后我就意识到了这点是站不住脚的,那个可以原谅一切的圣母起到的是引导的作用而非一个人扛起整个挽救世界的任务。”我微笑着走向播送音乐的漂流者,想想不对于是丢下那两把随身携带着的手.枪,以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姿态进入了漂流者的攻击范围,和那女孩并肩而立。
“呐,可以加我一个吗,我可以给你唱歌的。”
女孩微笑点头,在看向她眼睛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惊愕——她是盲女。
或许正因为眼睛看不见才没有被世界所污染,才能保持这样的纯净吧。因为看不到所以才不会被丑恶的东西沾染上,也因为看不到,这个丑恶的世界才能得到救赎,通过一个不管被命运怎样摔打都不会产生负面情绪的纯净得如同永冻冰原上烈风的少女。
于是我和着她的笛声唱起一首不会刺激漂流者的歌。
导弹飞过海洋
悲伤密云笼罩大地
街道燃烧破坏殆尽
留下的爪痕宛如泪滴的形状
失去一切走投无路绝望的前方
还能看到什么?
继续敲响梦之钟废墟之上
直至生命的终结的那一刻
面对着满地的狼藉,面对着仍然在燃烧着的废墟,面对着整整四个小时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尸骨,让梦之钟在心中敲响。在废墟之上,在火焰之中,抓住心底的那一丝细碎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都不要放弃。不可能被武力战胜我们就不要去战胜它,不要去复仇,死去的人也一定希望还活着的重要的人可以得到不一样的未来。
在面对废墟的痛哭中,也蕴含了灾后重建的希望。
我想起了1945的柏林。战争将这座城市彻底摧毁,遍地都是建筑的废墟和饥饿的人群,曾有经济学家面对那些哭泣的人发出这样的悲叹——就算是把这些碎瓦片清理干净都要花上二十年,欧洲完蛋了。但实际上,仅仅一年不到废墟就被清理干净,五年不到城市就基本重建完毕,十年后西欧各国的生活水平已经大致恢复到战前状态。
可以悲伤,但不能绝望。
女孩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漂流者幻化出了女孩的形象回给我同样悲伤但不含仇恨的歌声。我强忍住即将冲出的泪上前,轻轻抱住已经成为女性外表的漂流者,在漂流者回我以同样的拥抱时我的泪终于决堤。
这就是漂流者存在的意义。有些时候,武力只能招来更加强大的武力,而绝大多数生物在面对未知的时候都会选择消除不安定因素来确保自身的安全,这样就打开了绝对不可以打开的封印释放出毁灭一切的怪物。漂流者可以是毁灭世界的武器,也可以是世界最好的音乐家,甚至是世界最温柔的少女,这一切全由它所在的环境来决定。若它漂流到了一个世间万物和谐共处的世界,那么它永远就只是那个会发光的在空中飘悠的白色的球,若它进入到有人类这类充满攻击性生物的世界里,毫无疑问毁灭和崩溃将是那个不幸时空的唯一结局。
歌声在四面八方响起,灾难的幸存者们唱起了悲伤却又充满希望的歌,盲女微笑着继续吹奏她的横笛,我可以感觉到和自己拥抱的漂流者发生些变化。终于放开它,它也放开了我让我退开,方才还充满杀机的漂流者成为一位绝美的少女,尽管她仍然是没有灵魂没有生命的,但至少现在的漂流者在短时间内不具有危险。这位漂流者变化的少女手中出现了一根奇怪的笛子,伴随着笛声的再次响起,漂流者背后可怕的武器变成各种乐器和麦克风一样的放松装置向外传送悠扬的音乐和甜美的歌声。
这就是,天空之塔的奇迹。在丑陋的人心中总有些光明的成分,很多时候人类都是自私的,所以他们需要引导者的存在,如果真的可以引导出人类心底的光明,世界上便没有这个渺小的种族无法克服的障碍,即便是不能战胜的敌人这样绝对的概念,人类也会把这样的敌人变成至少不再是敌对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