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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桂(39)

作者: 筋肉小娇娘 阅读记录

“康博士怎么想?”

“还不够,自然分娩那部分要从头……”

詹家致打断他,“不用考虑自然分娩。”

“就剖腹这个层面,我们已经有成功先例了,739手术之后状况很好,孩子也很健康。”毛徽说得很快。

詹家致皱眉,“但是739已经死了,你让公众怎么信服?”

夏克死了。

康之觉得谈纯柯没等到好时候,现在不会再有人强求顺产。但他转念一想,没有于梁的绝望,研究所也许还是原来那样,是一场死亡让研究所变了天。

康之偏头去看身侧的于梁,他面容沉静,拿一支笔在本子上记,康之觉得自己看到了谈纯柯。于梁几天前还那么疯,静下来却有谈纯柯的影子——不,也许疯的时候也像谈纯柯,他们不都说谈纯柯也有癫狂的时候?康之确实对于梁心怀愧疚,有一些愧疚的源头在阿惑,谈纯柯帮了阿惑许多,阿惑也很想谈老师,谈老师和于梁是死生两侧的两个人,但他们已经密不可分,在某种意义上,于梁能代表谈纯柯。康之始终记得谈纯柯在生命最后几分钟,一直说:“不要告诉于梁,不要告诉他。”

在康之开小差的时候,詹家致又点他,问所里有没有合适的实验品。

康之回过头,和桌对面的毛徽对上眼,双方都不高兴,视线很快错开,康之说:“没有。”

毛徽笑笑,“可能有一个。341身体条件好啊,康博士准备让他怎么生产?是要剖腹的吧。”

詹家致一贯不拿341当实验品,毛徽提了几次他都当听不见,因为康之明确表示过不能动341,他不想在这方面与康之不睦。但这次,詹家致迟疑了。

长久的沉默让康之皱起眉头。

“康博士怎么看?”詹所长问。

“詹所什么意思?”康之反问。

“等……康博士的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公开实验进程。”

“不行。”康之即刻反驳,“我不希望他们受到过多关注。”

“那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詹家致又问。

“与其在身体条件差的流浪汉身上浪费时间和药物,不如花点钱找年纪合适的试药族,隔壁抗艾疫苗,找试药族接种,一万五一个人,风险不比我们的剖腹产高?”康之说得慢,字字清楚,就怕在座的人不明白。

“放着现成的人不用……”毛徽讥讽,被康之掐断。

“毛组长嘴里的341,对我来说是有名有姓的人,他是我的家人,是我孩子的母亲,也是我的爱人,他不是你可以决定去留的实验品。我说了很多次,不要打他的注意,毛组长是耳朵不好还是记忆力有问题?”

当着众人面,康之就这样问了,毛徽觉得下不来台,脸色一僵,“我是希望他们平安,康博士怎么能这么误会我。你倒提醒我,公不公开还要看手术成不成功,康博士未免太自信。”

“行了。”詹家致沉声制止两人的争执,“我再考虑考虑,你们回去吧。”

回实验楼的路上,康之又和毛徽呛起来,陈广平赶紧和稀泥,毛徽铁青一张脸走了,康之的表情也难看,心里膈应得很,长痦子一样。

第47章

2019-06-15 23:23:10

如果

詹家致私底下找康之谈了几次,要借341公开实验进程,最好是手术成功之后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康之不同意,他不希望阿惑和孩子以实验对象的身份被媒体知晓。

“康老师,詹所好像已经决定了。”陈广平说。

“那是他的决定。”康之眼神没离过电脑屏幕。

“这……公开也没什么不好吧?吴明惑可以用最好的器材,也可以用最贵的药。整个研究所都会希望他顺利。”

“然后呢?”康之转过身,面对陈广平,“你也要来劝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公布了,吴明惑就会是世界上首个成功诞下孩子的男人,孩子也是第一个被男人分娩出来的婴儿。”于梁说,“我们知道他不是,但是媒体会这么写,然后他们一生都会背负这样的名号,无数记者会守在研究所门口,以后还会守在吴明惑家门口,等孩子长大一点,会有人等在他的幼儿园和学校门口,他的人生,只要有丝毫不合理的地方,记者们就会有新闻可写,他不能生病,不能叛逆,就因为他是第一个,所有人都等着他出洋相。康老师是这么想的吧?”

康之把手搭在椅背上,不做声。

于梁继续说:“而且现在同性婚姻还不合法,大部分人不接受同性恋,男人和男人生孩子,会被人说恶心。这都是说得好听的了。”

“我没想这么多。”陈广平声音小了。

“还有性别观念,连我们这里都有人不把实验品当男人,你觉得什么都不懂的普通老百姓,他们会认为吴明惑是男人还是女人?”

于梁说的康之都想过,康之想得更多,他认为社会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突破,所以不论詹家致开怎样的条件,抑或是咬牙切齿地威胁,康之从来没松过口,他不愿意让阿惑承受任何非议。

等陈广平去病区检查,于梁才说:“如果立刻找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进来,植入子房,我们假设他的子房能很快成熟,等他生下孩子,对外公布的时间也会晚至少六七个月,这段时间里,原来那一批人子房还是会成熟,他们还是会被受精,受过精的那些胚胎还会继续发育,康老师,您知道研究所会死多少人吗?”

康之皱起眉头。实验公开了,流浪汉去哪里?与其放他们把不堪张扬出去,不如让他们死在实验室里。

于梁说:“至少十个,除非你能让其他组都停下来,让他们不要怀孕,并且把那些身体无法支撑的流浪汉肚子里的胎儿都拿掉。”

“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谈纯柯要吴明惑好好的。对我来说,公开时间早一点晚一点,都一样。”于梁笑了笑。

康之和于梁打过架,关系反而亲近起来,于梁直接问康之要怎么办,他们一直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直到詹家致说要公开。那天开完会后,于梁彻底消停了,他的沉默和冷静让康之感到不安。

康之把于梁带到小花园,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要做什么?”

“我有谈纯柯的尸体,也有胎儿的毛发,还有一些手术影像。等到公众都知道实验内容,如果那时候大家都相信男人能生孩子……我希望也有人相信我。我会帮你解释清楚的,你护照和身份证都在我这里。”

于梁要做引线。

康之眯眼看了看太阳,六月要结束了,他只在花园里晒几分钟,背上就起了一层汗。康之想,他要做什么就做吧,解不解释也无所谓了。

所里进了几个C2实验品,都是家境清寒的大学生。

詹家致也不再提341,只叫康之代表研究所去参加京城的学术交流会。

康之一向不参与这些活动,他不喜欢被摄像机围着。

詹家致说:“总不能什么事都由着你。”

康之同意了。

他从所长办公室出来,遇到陈广平,陈广平一见他就低下头,上身也前倾,微微鞠一躬,眼神不离开地面。

临下班的时候,陈广平把座椅拖到康之座位前,脸上羞愧,连喊几声“康老师”。

“怎么?”

陈广平在康之桌上放了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姓名和照片都是吴明惑,按出生年月算,证件主人今年24岁。

康之一下皱起眉头,陈广平不经指示不可能去帮阿惑办身份证,显然康之自己没有叫他去做。

“詹家致让你去办的?”

“对不起,康老师,我没办法。”陈广平又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嘴抿着,眼镜架在拧皱的鼻梁上。他总是很无奈。

康之按了按额角,他应该料到詹家致不会善罢甘休,也应该察觉到陈广平最近表现得过于恭敬,恭敬得有些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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