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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长歌]朱砂(37)+番外

作者: 陆宜安 阅读记录

“那我说什么,还有意义么?”宁遥淡淡叹了一声,满是心酸。“这事你不必知会我,你或者宁弈想怎么做,我都不管了。”

宁遥缓缓转身冲他笑笑,“凤知微真的有福气呐,让你,宁弈,辛子砚,赫连铮这么多人为她拼命,真好。”

顾南衣没有说话,默然地抱臂而立,眼眸里闪着光,静静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你回去吧。”

宁遥提裙走上台阶,同他擦身而过,她驻足在他身后,道:“如果可以,带凤知微离开天盛,再别回来了。”

*

凤知微七日后斩首的消息瞬间传遍朝野,可偏偏只有公主府风平浪静,宁遥的日子依旧过得舒心畅快,似乎早就置身事外。

“殿下,这是司衣局送来的大婚朝服,红缎缂丝彩绣的双凤牡丹,您看这凤凰,跟真的似的。”折柳将嫁衣铺陈在桌案上,“大婚定在两个月后,想来还有些时日呢。”

“皇室尚公主的规矩甚多,一点儿纰漏都出不得,时日宽松点也好。”宁遥轻抚着嫁衣上的双凤牡丹,“真好看。”

“殿下国色天香,自然穿什么都好看。”折柳奉承了一句。

宁遥笑着点了点折柳的鼻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随后便见小厮入内禀告,说姚扬宇求见。

“他怎么来了?”宁遥狐疑道,“请吧。”

宁遥缓了口气,摆出了一副笑脸来迎候她未来的夫婿,谁知姚扬宇急哄哄地走了进来,见着宁遥一副笑脸,才收敛着朝她施礼。

“坐吧。”宁遥唤退侍从,请他坐下,待随从们尽数退出堂内,她才卸了规矩的笑容,淡淡地道,“姚公子不像是来同本宫熟络熟络的。”

姚扬宇瞥了眼桌案上的大红嫁衣,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只能按捺着。他朝宁遥深深作揖,“臣是来求殿下出手相助的。”

宁遥低头掰了掰手指,才道:“今日是凤知微斩首的日子吧。”

“是。”

姚扬宇瞥瞥宁遥的神色,还没待他开口求她,宁遥便打断了,“该求的情本宫都求过的,甚至拿我们的婚事求父皇开恩赦免都不成,你还要本宫怎么做?”

“我.....”姚扬宇噎住,最后只能深深叹气,“午后魏大人便要斩首了,这可怎么办...”

“我六王兄呢,就没什么动静?”宁遥问。

“辛院首还在宫中,楚王殿下也是。”姚扬宇摇摇头,“我还听见燕兄和顾呆子密谋,要劫法场呢。”

宁遥突然紧张起来,柳眉紧蹙,凝眸看向姚扬宇,遂眉头又缓缓舒展开。

“那咱们去送送这位魏大人啊。”

第27章 第27章

这个季节的天说变就变,远远传来闷雷阵阵,隆隆地蔓延开。宁遥在囚车途径长街的茶楼站着,翘首远望着,折柳掖手从侍卫堆里匆匆步到宁遥身边,望了眼楼下街上的状况。

“枫昀轩里还没有旨意。”

宁遥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凭栏,深深叹了口气,“宁弈怎么还没动静..”

这时节的雨,说来就来,眨眼工夫就下起小雨。报信儿的小厮回来的时候,哆哆嗦嗦地朝宁遥作揖,“回公主殿下,押送凤知微的狱卒已经出发了。”

宁遥抬头看,长街水雾蒸腾,一切都浮在烟云里,姚扬宇看了看天色,焦急道:“马上就到午时了。”

一刻钟时间,前往城门的囚车队伍缓缓驶来,两旁围观行人不由多了起来,宁遥凝眸望着凤知微,女子洗净了脸蛋,简单的描眉点唇勾勒其清丽姿容,单薄的衣衫包裹着瘦弱的身躯,她背脊挺直而站,微微颔首并无丝毫畏惧,仿佛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魏知。

姚扬宇再也按捺不住,正转身要下楼拦囚车,却被宁遥拉住了,她的目光沉沉,望了眼楼下那位已经拦住去路的妇人。

凤知微见是秋明缨略显惊讶,秋明缨开口便责怪起凤知微来,一言一句句句带刺,宁遥无心听他们母女二人眼泪婆娑,抬眼环顾周遭,发现附近楼台皆有布衣蒙面人隐于人群,虽不起眼但在人群中仍能发现。

宁遥的手紧紧扣住栏杆,扣得指尖发白,她焦急地打量那些人的身影,再瞅瞅秋明缨的举动言行,心头更是发慌,她思忖片刻,转身蹬蹬跑下楼。

此时隐在人群中的顾南衣已经准备妥当,等待宗宸和秋明缨的指令行动,眼看秋明缨指令将起,却被一人打乱了。

秋明缨窒了一下,只见一袭亮眼红色衣袂翻飞,宁遥快步挡在囚车前,风吹得她发髻散乱,眼神里充斥着惊恐失措,慌忙冲外喊:“本宫...本宫有话对凤知微说!”

躲在人群中的顾南衣怔忡住了,望着宁遥小小身躯挡在铁马囚车前,他恻隐之心骤起,紧握弓弩的手慢慢卸了劲儿,紧紧凝望了她的一举一动。

领头的士兵翻身下马,步到宁遥跟前请礼,“公主殿下,还请殿下恕罪,时辰将至...”

“就几句话,请大人通融通融。”宁遥冷静下来,又武装起公主的架子,昂首朝他示意。她垂袖提裙朝囚车走去,凤知微拧眉垂首看着她,小声道:“殿下....你这是何苦!”

“顾南衣要劫法场我劝不住,但本宫绝不可能不作为,能拖一阵是一阵,不仅为了南衣,也为了宁弈能够尽快劝服父皇...”

凤知微丧气望着她,“陛下是怎样的人你我都清楚,怎会轻易放过我?”

宁遥看着他,轻轻一笑, “事在人为,我们都没放弃,你也不可以。”

不消一会儿,长街尽头传来声声清脆马蹄疾跑声,一步一步敲击着心头,烟雨云雾中,一位着绛紫蛟纹长袍的男子骑马而来,一手高高举起,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上有旨!宣犯人凤知微入宫面圣!”

宁遥终于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都松脱了,可再抬头张望时,那群隐藏的蒙面人全都消失不见了,她半眯着眼,思索顷刻,只留满腹狐疑。

事情结束后宁遥便回了公主府,她心里有事,出绕着府中长廊走着,脚下越走越快,直走到了庭院深处。终于,折柳亦忍不住,唤道:“殿下歇歇脚吧。”

宁遥缓缓驻足,换了口气,才隐隐觉得脚下酸痛。一回头却见折柳鬓发微蓬,娇喘吁吁,才知自己情急之下走得太快。

“殿下怎的了?凤知微免了死罪,您应该开心才是。”

宁遥略略正色,摇了摇头,“今日秋明缨拦囚车时,我察觉两旁楼台有不少蒙面高手隐身其中,看上去个个都是练家子的高手。”

“想必是魏府的人?”折柳忙道。

“魏府的人丁稀少,而且个个都像燕怀石那样孱孱的文人骨子,不像....”宁遥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折柳顺着长廊一望,捂嘴偷笑了一声,“殿下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宁遥仍沉浸在自己的思忖中,一回头便见一抹天青色的身影立在长廊尽头,他一步两步慢慢走进,随后步伐渐渐加快,最后三两步奔来一把抱住了宁遥,顿时鬓上珠翠叮铃作响,惊落一树繁花。

顾南衣紧紧拥住她,似乎想将人镶进身体一般,宁遥被他这一抱惊住,方才的疑虑通通烟消云散,瞳仁微扩,泛着水光,朱唇翕动,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愣在半空的手慢慢搭在他的腰间。

“殿下....我回来了。”顾南衣轻轻唤着她。

宁遥鼻子酸酸的,眉眼却依然带笑,她低头埋在他胸膛前,轻拍着他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人没有过多的对话,宁遥张罗人打水来给顾南衣舆洗,她白皙纤长的手指浸入水中,拧干毛巾擦拭着顾南衣那张布满风尘汗水的脸,她一边擦一边笑道:“我的南衣,果然是好看的人儿。”

顾南衣握住宁遥的手,抬眸静静看着她,“殿下....”

宁遥垂下眼,将毛巾放回盆中,“我不叫殿下,我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