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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恶毒白月光(166)

于是,这一夜盛京里的人听见从皇宫内传来一声接一声的钟鸣,浑厚而绵长,呜呜咽咽,如悲如泣。

盛京许多人家被惊醒,长公主也被吵醒,身侧传来楚若英披着外衣的窸窸窣窣声响。

他心细如发:“慢九下,急促九下,一共撞了十八桩,我与其它大臣们在宫外守着,之后停灵守夜有得日子熬,你先好好睡一觉,不管出什么事,身体最紧要。”

见他手忙脚乱,连衣襟扣子也错了,长公主套上鞋袜,帮楚若英重新规整好。

目送楚若英走出房门,自己又重新躺回绸被里,只是这回却怎么也睡不着。

楚若英到时,宫门外早已候着文武百官,陈太师永安伯位列其中,皆是一身棉麻素服,神情哀恸。

天色蒙蒙亮,沉重的两道朱门被缓缓拉开,百官们依次有序地步入。

离得远远,楚长宁瞧见人群里同样穿素服的爹爹,随同百官一道入宫。

官员们齐整跪拜在乾清宫外的石阶,从内里走出一人,百官们又朝他叩拜着。

不知群情激昂地说了些什么,就见那厢陈太师费力地倚着权杖起身,从袖口里摸出一道明黄色圣旨。

待陈太师念过后,程玄脸色难看地接过。

没一会儿,宫里已经传遍,楚长宁也晓得陈太师拿出的圣旨写了什么,大意是皇帝传位于程玄,同时赐下一门婚事。

恰恰那人,昨儿她还瞧见过。

赐婚之人,是永安伯的孙女,袁圆。

永安伯,是最早扶持程玄的人,也是盛京根深蒂固的老牌世族。地位不如侯府国公府尊贵,底蕴深得很,关系网盘综交错着,若是娶了永安伯之孙女,有利于程玄稳固皇位。

喉咙一阵发痒,楚长宁清咳两声,才好受些。

秋萍被打发回家报信,她身边只有一个夏竹叽叽喳喳道:“昨儿县主贪玩受了风寒,莫要站在风口,快回暖阁歇歇,这些日子怕是难有歇息的时候。”

等回到慈宁宫,楚长宁见到同样素服的一道熟悉身影,眼睛一亮:“阿娘。”

正同母后说话的长公主闻言,朝她招手道:“脸白得没有血色,听说有咳嗽,过来把药喝了,阿娘好安心?”

平日里楚长宁肯定要嫌弃苦涩,不肯喝药。

宫里发生这么多事,都心烦着,她乖巧地端过药碗,一口气喝下。

前堂里,也不得安生。

先帝丧事有礼部官员操心,程玄仍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连几日,朝中各种琐事,政务繁忙。

过了头七,先帝灵柩要被抬去皇陵停灵,这七日之内,需得由皇室宗亲们守夜。

三公主及家眷守完上半夜,下半夜由楚长宁和父母接着守,因着本朝规矩停灵不得闭门,殿门大敞,即便放置火炉子,仍是往里灌着冷风。

入门时,听见里头传来小路子着急的声音:“您已经两夜一天没有合眼,这样下去熬不住。”

她扫了眼对面蒲团里跪着的人,身穿棉麻素服,眼底更是没有生气似的,瞧着怪吓人。

匆匆一扫,楚长宁收回目光。

瞧见他们,小路子跟瞧见了天王菩萨一般,屁颠屁颠跑过来:“几日以来,殿下积劳成疾,受了风寒,还请长公主驸马帮忙规劝规劝。”

楚若英没接这活计儿,无声拿眼神看向身侧的女儿。

楚长宁会意,硬着头皮站出,走上前去:“殿下,更深露重,回去吧!”

程玄抬起无神的眼睛,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落到楚长宁的眉目,迟疑下,朝小路子招手。

小路子面上一松,过去搀扶着。

起身后,程玄朝她道:“同我出去走走?”

盯着他的眼睛,楚长宁硬不下心肠,颔首。

出了殿门,经过曲折的回廊,程玄挥退了小路子,叫小路子在边上望风,突然转头问道:“你信孤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楚长宁几乎下意识想起先帝驾崩后,市井坊间传出程玄得位不正的流言,亦有人挖出一块巨石,上面书刻着颠覆大周之缪言。

可笑的是,明显是有心人一手策划的拙劣谎言,却引得坊间百姓们信以为真。

甚至联想到西北连下一月大雪,冻死无数牲畜,天降灾难,向世人示警,把一切灾祸的缘由往程玄头上扣。

就在程玄以为等不到她的回答,耳边传来一声被风吹得淡薄的嗓音:

“我信你。”

他诧异看来,楚长宁言辞清晰:“我信你,不是信殿下品行高洁,是知道以殿下的性格,不会对先帝下手。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先帝活着,因为自始至终你想要的,不过是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

心口有暖流淌过,程玄从未想过,楚长宁竟是如此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