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事(220)+番外
被卷入争斗的人,想要活命之时也会提剑,他当初就是如此,有些事或许是身不由己,但结局早已注定。
沈明仪冷讽,“既然皇上如此忌惮他,又何必召他回来?”
脸已撕破,话既已说到这份上,建元帝不再隐瞒。
“因为朕,需要他,朝廷需要他。”
“可臣妾已经有了。”沈明仪转身面向建元帝,轻轻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说:“皇上预备拿他怎么办呢?”
建元帝没有开口,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小腹,却转头避开了目光。
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甚至比当初的局势更乱,不由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十二年前做的那个决定是否正确,是他太贪心的报应吗?
为什么早不怀晚不怀,偏偏在此刻怀上了呢?而且据太医所言,已经一个多月了,她却一直瞒着自己。
“这孩子,来得太巧了。”建元帝说。
沈明仪一笑,“臣妾却觉得,来得正是时候。”
建元帝疑窦丛生,连带着看仪妃的眼神也带着审视,究竟是故意而为之,还是单纯的意外?
沈明仪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疑虑,只觉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她嘲讽一笑,“帝王多猜忌,疑心生暗鬼,您是万乘之君,却因为一件尚未发生的事恐惧至斯,皇上不觉得,这皇帝做得未免也太可笑,太懦弱了么?”
建元帝面颊隐隐抽动,“沈明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明仪干脆道:“我在嘲讽一个九五之君,说好听了是未雨绸缪,说难听些就是杯弓蛇影。”
啪——
桌案乍然被拍响。
“你大胆!”建元帝的手紧紧按在桌上,“朕看你是恃宠而骄!”
沈明仪跪下,昂起头,“那皇上就废了臣妾,这样的宠爱,不要也罢!”
建元帝突然起身,头却蓦地一晕,他撑着桌案,喘息道:“来人!”
房门大开,福安躬身入内。
方才房中的大吵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福安头也不敢抬,“皇上。”
建元帝指着沈明仪,“仪妃沈氏,恃宠生娇,口出狂言,藐视天恩,即日起…… ”
他胸口起伏用力喘气,看她跪在地上,倔强地抬着头,从前的柔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决绝,那冰冷化作了寒潭,建元帝觉得自己看不到底,因为那眼神那样陌生。
终究是,到了这样到地步吗?
建元帝脸色灰败,打入冷宫几个字到底是没舍得出口。
他垂下手,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即日起……仪妃,禁足思过吧。”
仪妃闭上眼,眼泪猝然落了下来。
今日撕破脸弄成这样的局面,不该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吗?她到底在期望什么?
她知道他方才想说什么,那一刻她既期望又惶惶,若入冷宫,她便再也不会对他抱有任何期望,却又恐惧他竟能对他绝情至斯。
可他终究只是罚她禁足。
建元帝搭着福安,脚步沉重,走到门口时步子一顿,却没有回头。
“朕问你,这孩子……是意外还是有意而为之?”
沈明仪赌气道:“皇上不是说了么,未免太巧。”
“你……”
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抑或是出口的话只能将二人推得更远,建元帝终究是没再说下去,倚着福安出了门。
脚步声远去,厚重的宫门紧闭,声音如同巨石在沈明仪心头蹍过,她浑身一软,坐在了地上。
丹彩疾步奔入房中,“娘娘!”
仪妃苦笑着摇了摇头,“最是无情帝王家,是我太天真,竟想和他要什么真情。”
……
第 199 章 料事如神
烈日高悬,蒸腾得地面都快冒烟。
晋王捧着茶,“要说凉爽,还得是郭自贤的府邸。”
沈让尘望着院中投下的烈阳,说:“听说是专门引了地下水,冬暖夏凉。”
“真会享受。”晋王抬手,示意沈让尘用茶,继续说:“郭府一口茶,民间万人粮,先生可曾听过这样的说法?”
沈让尘捧着茶碗,掌心凉爽。
热茶喝不得了,侍女奉上的都是凉茶,瓜果也都冰镇过。
“树柯之巨,其下草木不得生焉,是该修一修枝了。”沈让尘喝了口茶说。
晋王侧眸,“仪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先生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有。”
晋王瞳孔一缩。
沈让尘直接道:“他日晋王问鼎之时,留下我姐姐和孩子,他们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晋王仍存疑虑,但他不绕弯子,直说道:“娘娘这孩子,来得时机太不对劲,不单是本王,就连父皇也动了怒,今日从仪妃娘娘宫中拂袖而去,重华宫封了门,让娘娘闭门思过。”
“不是时机不对。”沈让尘道:“是有人偏在此时拿此事做文章,有人怕我与王爷的结盟。”
他侧过头问:“王爷怕吗?”
晋王看着这张脸,渐渐深了眸,“怕,但以我之力,无法与背靠郭自贤的大皇兄相抗衡,况且嫡、长,他好歹占了一样。我敬先生,爱重先生,也怕先生,但我别无选择。”
这就是聪明人。
与聪明人打交道省心,大家摊开来说,省的在背后捅自己人刀子。
沈让尘放下茶盏,掌心积了些潮气,他捻了捻指尖,说道:“那就防着我,大家各自防备,各取所需,这才是交易。”
宫里来人传消息,说皇上又呕了血,沈让尘没多坐便走了,晋王还要入宫侍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