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92)
空气里散在一些星星点点浮游小灯,在秒针走过时被一盏一盏点亮,顿时给整个过道增添了一丝神秘之感。走道外围薄雾蒙蒙,隐约可见整个下冠的五六层圆弧形走廊。
郝夭阙和顾灼青此时身处于其中,竟一时之间被眼前景象迷了眼。
“如果不是知道在一鹤楼......”
“老子还以为上天堂了。”
顾灼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微光打在郝夭阙的侧脸上,显得轮廓更加锋利俊朗些许。他看得有些迷了,也竟忘了将目光收回。直到对方转过头,他才匆匆错开了即将交互的视线。
分明只是寻常的侧脸,并没有过多修饰;分明只是一句寻常接话,却能轻易逗乐自己。
可顾灼青明明记得,自己并不太擅长给予表情。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脱离了正常范围变得不可控。
也许谁都知道。
也许只有他知道。
郝夭阙身上带了致命诱惑。
令他彻底沦陷。
没走几步,被两人蒙骗一路的层级绛火将—烟花筒,就出现在了某个走道路口。
“走这边。”
他只是简单地吩咐了句,语气神色均与刚才无异。好像他不曾被两个小毛孩摆了局,也好像将领必须抛却喜怒哀乐,不能让任何人窥探。
在通往上冠的玻璃栈道中,时钟巨灯过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周围的浮游小灯几乎绝迹时,天地就变得开阔起来。
举目所见,云层迭迭随风涌来,倒灌进鼻腔不禁令人浅尝了一波冷空气。脚下已从平路变成台阶,只不过这百级台阶是向下的,而不是往上的路。台阶的尽头,再跨下一步,便是坠落高空了。
郝夭阙眯着眼,将头靠向顾灼青一侧,让对方看远处越聚越多的乌云。
他眉间有隐隐担忧,被顾灼青捕捉到了。像要宽慰,他拍拍郝夭阙的肩,说道,“没事,不做亏心事的话,雷电劈不死你。”
郝夭阙撇嘴,有点委屈,显然顾灼青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像安慰,便又换了个口吻弥补,说得很认真。
“雷电也不见得会先劈你,毕竟你也不是避雷针。”
郝夭阙想了想,如果这时候烟花筒不在的话,让顾灼青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亲到他腿软。
乌云越聚越多,多到郝夭阙与顾灼青相伴两侧,转头已看不见彼此。这时候傻子都知道应该尽快跑开,毕竟乌云里所带的电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劈下来。
不做枉死鬼,不做电死鬼。死也得死得好看!
就当他俩拔腿就跑时,被烟花筒一把拽了回来。依旧是没什么感情地吩咐着,“呆着,上升大雨就要来了。”
在阶梯的断口处,一道十米宽的蓝光破天而出,瞬间提高了乌云所带来的极低能见度。这蓝光时有时无,不一会儿两人便发现了端倪,不是这蓝光在闪烁,而是整个下冠和上冠均在缓慢旋转。
两个冠就好像在匹配寻找自己的锁与钥,当卡扣对位的那一刻,整片乌云被吸进了蓝光里,形成了一道乌云光柱。
没一会儿,一滴,两滴的水滴声忽远忽近响起,停了几秒,又逐渐开始增多,不过片刻,瓢泼大雨哗啦一声响彻天际,简直像是个舸崖下奔腾汹涌的洪水。
而令两个少年惊奇的是,这雨柱,竟是从地下,下到了空中。
三人往台阶下方走去,停步在最后第二阶时,被烟花筒拦了下来。
最后一阶的颜色明显不同,只见烟花筒率先往下走了一步,整个人站上去的时候,大雨突然暂停,自下方开出了一把伞花。伞花下覆盖着一叶扁舟,恰好停在台阶前面时,大雨又持续下起。
烟花筒跳上船,招呼两人上来。
“上升大雨只能持续一分钟,抓紧时间。”
众人坐稳后,烟花筒折下船头的一缕青烟收入怀中,扁舟便随着上升大雨,悠悠然往上冠划去。
雨线太过密集,一路并无何风景可言。
将两人送达至上冠渡口时,大雨也停罢。按照烟花筒的意思,他没有资格踏入上冠,就随着船只落回了地面。
而等在郝夭阙和顾灼青背后的,是非古。
说来奇怪,他俩现在竟能一眼就识别出这对双胞胎。
“瞧这一脸闷骚的模样,远没有那古欠。”
郝夭阙是这么评价的。
由于上冠与下冠所有事物均呈现倒立相反之态,因此上冠现处极昼。
此刻他们好似正常行走在玻璃栈道上,可顾灼青抬头看去时,他们的头顶居然不是天空,而是下冠。如果此时从远处望过来,他们应该正倒立行走在上冠的底部,才符合当下的颠倒模式。
“我只能送你们到大门口,里面会有人接应的。”
郝夭阙明白了,“层级不上冠,黄级不进门,那中级想必也不行,只有赤级绛火将才可以见到十二神煞吧?哎顾灼青,你说咱俩这样是不是算越级面圣直接参加殿试?”
郝夭阙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眼前的路模模糊糊,直到肩膀被人一把转了过来。
“顾灼青,看着我!”
神志一下清明。
郝夭阙担忧的情绪几乎快淹没了自己,“你怎么了,我看你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吧?”
非古闻声回头,将手掌张开停留在顾灼青面部一寸处。
“生病了吗?”
顾灼青挥开非古的手,面无表情道,“没有。”也不管郝夭阙仍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毫不留情拍开,“快赶路吧。”
至此到了玊璜最高层的那个房间,他俩都没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