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何时可掇(109)
“我给你讲个事吧?何夕刚刚签公司没多久的时候,粉丝去剧组探班,她给人包酒店和来回路费,还要顾人家的吃喝……”
“她太珍惜这些爱了,也许你知道,她的家庭,其实没有多重视她。”
“时渠,你也许自称她的粉丝,也许自认已经是她的朋友,不管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维系这段关系,何夕回馈你所用的精力已经超越了我所能承受的。”
“星海不是什么大公司,这次的热度我们已经很努力在承接,有很多事让我们焦头烂额,嗯……包括之前医院的事,还有,A市。”
时渠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
应该是刚刚在舞台那边站得太久了。
余鲸见她这副样子,也有些于心不忍,她说:
“妹妹,你有时清那么优秀的姑姑,自己的学历层次又是数一数二的,何夕能吸引到你这样的粉丝是她的荣幸,你何必耽于娱乐圈造出的这点幻梦?你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
“也许,等你再长大一点,再成熟一点,就会发现你对她看似狂热的追求其实根本毫无根系,你们太年轻了,太容易被营销和庞大的信息流带着走。”
鲸姐的这番话已经说得太多。
很多东西她其实不必点明。
她可以直接扔给时渠一句话,让她从此别再来见何夕,离她远一点不然公司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但她偏偏这样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时渠知道大概率是因为时清。
她才有这样被“温柔教育”的资格。
但教育的最终点还是要落到实处,不能光讲空话,总要得到点反馈。
余鲸:“你们有多少种联系方式?”
时渠慢慢抽出手机:“我能不能说最后一句话?您可以看着我发。”
-
时渠抱着花回到了舞台旁边。
告别仪式已经开始了。
大屏上开始出现艺人们的名字和简介。
她们从甲板上走下来,两侧是她们的亲友。
这是场不算正式的走秀,
走秀的人三五成群。
她们走到台边,发表告别感言。
天空中又飘起彩纸。
时渠拾起沾在自己衬衫上的彩屑。
——这是祝福,大家都会如愿的。
姐姐们都如愿了吗?
她们的这趟旅程有了完满的结局吗?
时渠看着台上一张张耀眼的笑脸,她终于不再是从网线那端听到她们的消息。
在这个夏天的尾巴里,希望所有的花都肆意绽放。
年复一年。
时渠抱着花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何夕。
她今夜真的很美。
深蓝色的礼服裙,长发盘起,妆容明艳大气,珍珠耳饰散发着柔光。
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美一万倍。
时渠见过多少种何夕的装扮呢?
她似乎已经数不清。
A市夜晚的黑,初舞台的花,出发采风那天的刺绣……一直到今晚的深蓝。
下一次会是什么?
下一次,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许会在机场见。
-
时渠给时清发过消息就出了大楼。
这个她工作了近两个月、阔别近一个月,此刻再次重逢的大楼。
舞台上那群闪闪发光的人马上也会从里面跑出来了。
时渠没有打车,也没有往地铁站走,她沿着这条路,看路边的应援。
姐姐们跑出来的时候,这些旗帜和鲜花会迎接她们。
她们从一场盛宴跑进另一场盛宴。
从一种镜头跑进另一种镜头。
真是一场浪漫的双向奔赴。
时渠走在这条路上,
她不是和她们一样在夏夜奔赴爱的人,
S市的夏风一年又一年吹起,追赶海浪的人不会永远是今年这群。
而她是被困在录制棚里的地缚灵,无数遍重复生前的场景。
时渠把捧花放在了何夕的应援区。
这里有一整片手捧花。
她有在贺卡上署名吗?
好像也不重要了。
时渠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身上出了些汗,粘腻又燥热。
S市的天气怎么到十月还是这样让人烦闷。
她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杯伯牙绝弦。
哼,断绝联系就断绝联系。
其实也就认识了这几个月而已,
大不了她再花几个月去喜欢上一个其他的人。
奶茶上来了,她喝了一口。
明明最爱喝甜的,但这杯甜得糊眼睛。
时清的电话进来了,时渠清了清嗓子:
“姑姑。”
“你在哪里?”
“我…我在…我不知道这条街的名字。”
“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时渠慌了,她不是很想在时清车上看到任何刚刚出现在舞台上的人。
“不不不,姑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你知道我的地址吗?”
“啊?”
“你不会还打算打车去酒店吧?”
“那姑姑你……喝不喝奶茶?”
……
时渠给她发了定位。
没一会儿时清的车就开到了店门口。
时渠坐进去,长舒一口气——没有其他人。
与此同时,时清见她一个人,看起来眼睛还红红的,不免放柔了语气:
“怎么提前走了呢?”
“里面太热了,又累,就出来透透气。”
这倒是实话。
时清发动车子:
“我怕你走丢了,下次离开之前,去哪里要和我说一声。”
“好。”
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就此为止,时清问她接下来的安排:
“你一个人来的S市吗?明天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