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皇妃李铁柱(11)
看得出来魏业昭对未来踌躇满志,他不无炫耀地告诉我,他曾拿着锄头亲手给地松过土。
而我在打扫屋子、劈柴、用陛下安排好的预备粮烧饭的同时,还必须时不时停下来,向我的丈夫投去景仰的目光。
魏业昭很满足,仿佛他已经完全可以养活我了,饭后他表示自己也可以做一点事,于是他去洗了一次碗,从而我们失去了全部的餐具,以后不得不用手捧着饭吃。
魏业昭没有因为自己的小失误而丧失信心,第二天清晨我们信心十足地站在我们的土地前,遭遇了第一个困难。
我们是来插秧的,但我们没有秧。
按魏业昭的构思,此刻应该有人主动送上秧苗,然后他挽起裤腿,手执秧苗,辛勤地在田地里劳作。
可是没有秧。
魏业昭盯着地思考了很久。
旁边地里的老农也停下活计盯着我们很久。
最后他主动走过来,神秘兮兮地打听,这块地到底有什么玄虚?
魏业昭趁机向他询问了关于插秧的疑惑,老农表现出极大的失望,他原以为我们是来看风水或者捉妖的,结果竟在思考如此愚蠢的问题。
他说插秧首先要有秧,秧苗首先要播种,播种首先要犁地。
也就说,首先我们要有一头牛。
然后我们发现我们果然有一头牛。
在屋子后面的牛棚看到这头属于我们的牛时,它已经饿得有气无力,卧在地上散发着浓浓的怨气,因此在后面的团队协作中,也表现得相当不配合。
魏业昭不得不在每天工作前,先跟它谈谈心,交流交流感情,表示对它的尊重和理解,并承诺离开之前会给它找一头年轻漂亮的小母牛当媳妇。
牛勉强有了动力,但艰苦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任何事情都是如此,一开始踌躇满志,接下来就困难重重。
我一开始其实很担心魏业昭无法克服这些困难,他每天回家都很疲惫,有时候洗漱吃饭都没有力气,白皙细致的肌肤也变得日益粗糙黝黑。
在去给他送饭的路上,我无数次幻想他坐在田埂上大哭,我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步伐,结果看到的却是一派其乐融融。
他赤着足,一身是泥,和邻地的老伯在树荫下席地而坐,喝着人家的浆,啃着人家的馍,笑嘻嘻问:「老伯,我媳妇儿怕蛇,这天儿一热有没有法子避蛇?」
然后他扛着锄头,在屋子外种了一圈荆棘。
我们在临濠的日子,平淡而充实,虽然遇到许多困难,魏业昭都不顺利但坚强地克服着,整体算得上很快乐。
唯一不快的事,就是村子里关于我们的传闻。
我们在这个小村子住下时,引起了当地百姓广泛的关注,大家闲暇时候喜欢聚集村口,对着我们的屋子议论纷纷,不断发散着思维,猜测我们的身份。
最终敲定的版本是,魏业昭是一个富户子孙,由于不孝被逐出了家门,他为人很不上进,只爱花钱玩女人,最后却只有我这个不受待见的结发妻,不离不弃,陪他来乡下种地。
人们以魏业昭为例,警示儿孙要孝顺上进,告诫自己的丈夫,只有糟糠妻才会不离不弃。
我不禁惊讶于人们的胡说八道,往往具有某种奇特的合理性。
我一度非常生气,想冲上前找他们理论,但魏业昭这个「只爱花钱玩女人的不孝子孙」本人却比较云淡风轻,他说「八卦」其实是人们在衣足食饱后的一种娱乐项目,丰富人们的精神生活,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而我们应该对此抱有宽容之心。
我告诉他,她们说他耕地都没有力气,除了漂亮毫无出息,搞不好一身脏病,对我相当同情,如果我要改嫁,可以介绍邻村她三舅姥爷的外甥。
魏业昭提起斧头,怒不可遏道:「在哪里!是谁在乱嚼舌根!」
为了避免再有人劝我改嫁,魏业昭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名声。
他想教村子里的孩童们识字。
我们挨家挨户进行了走访调查,哪家有孩子,有几个孩子,孩子分别几岁,可曾启蒙识过字。
得到的答案是,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没有识过字,并且也没那个闲钱让孩子们识字。
我们再三表示,我们是义务办学,保证分文不取,家长们才勉强同意。
魏业昭思考了三个晚上,决定用《三字经》进行入门教学,并且他诚挚邀请我加入助教行列。
即我先用快板表演一段《三字经》的内容,引起孩子们的学习兴趣,然后他再教孩子们学会读和写以及对内容的理解。
于是每个傍晚,我们结束白天的劳作,我就在村头开始打快板,在清脆的快板声中,我声情并茂地唱着:「哎,哎,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那个习相远。」
孩子们围着我一起「哎,哎」。
大人们就围在最外面「哎,哎」。
这种教学模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魏业昭很快从一个「毫无出息的不孝子孙」变成了叶先生,我们的生活水平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因为总有人送来许多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在天气最炎热的时候,我们终于吃上了自己亲手种的粮食,魏业昭在沉默地吃完一碗白花花的米饭后,独自去到屋后的山坡上。
我跟过去的时候,他正看着连绵的田野和星落的人家出神。
他指着眼前晚照烟村的景象对我说:「柱子,百姓们想过的日子,其实就这么简单。」
是的,百姓们想过的日子,其实就这么简单。
夕阳无限,处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