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已经是需要接住你们的那一个了,”沈乘月挺直腰板,“我是个大人了。”
“可你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沈乘月笑了笑,不答,在她又一次摔下来的时候,抬手接了一把卸了她下坠的力道,又放开手,任由她在草地上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眼看课时即将结束,沈乘月拍了拍手,召集大家回山。众人围着她撒娇,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去城里逛逛。
于是她心软地应承下来,让众人走在前面,她自己骑马在最后压阵,防止学生们脱离视线。走了一阵,沈乘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牧羊,又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把这群学生从北街牧到西市,又从南巷牧到东坊。年轻人体力当真不错,走了这么久,丝毫不见疲态,沿街买些小玩意儿,还记得时不时投喂一下马背上的沈教习。
路上遇到认识的人,问沈乘月在做什么,她一律笑着回以“牧羊”,学生们听到,翻了翻白眼,心甘情愿地继续被牧。
她自掏腰包请众人吃了顿大餐,才哄着他们回转:“天色已晚,再不回去,我怕是要被开除了。”
山长女儿欲言又止:“这个时间其实已经……”
“嗯?”
“没什么,我会为你说情的。”
众人赶在关城门前出了城,夜色之下,大家聊着天、哼着歌,一切美好,直到一声尖叫划破天际,传入众人耳中。
“沈教习,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学生毫无危险意识,还个个都想往前凑。沈乘月叹了口气,意识到书院不放他们出门实在是有原因的。
她语气严肃道:“谁都不许过去!”
“万一那边有危险怎么办?我们得去救人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咱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沈乘月无奈:“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若有危险,我会发出示警,你们立刻骑马跑开,不要回头。”
众人老老实实点头应了,沈乘月才打马跑向尖叫发出的方向,声音听起来似乎不远,只是因为夜色太静罢了。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跑到近前,打眼便看到地上倒着两具尸首,两男一女,旁边还有一辆无人的马车,其中一男子似是马夫,女子衣着料子还算不错,身上却并无首饰,沈乘月注意到她两边耳垂上均有血迹,似是硬生生被扯掉了耳饰。
是打劫,她心下已有了判断。
沈乘月举目四顾,想通过脚印或是血迹来追踪,正观察间,听到南边再度传来一声尖叫,连忙追了出去。
几道人影映入眼帘,一个半大少女跑在前面,手里抱着只襁褓,身后追着几名持刀的歹人。
沈乘月一柄飞刀甩了出去,正中其中一名歹人后脑,多亏杀手教诲,她现在对人脑袋上没有硬骨保护的位置已经一清二楚。那人中了刀,脚步踉跄,猛地向前扑倒,没了声息。
几名歹人一见碰上硬茬,只留了一人去追那少女,其余两人都举刀向沈乘月砍了过来,看刀来势似要命中她的腰腹。
她故技重施,小腿勾住缰绳,将身子倒仰下去,一边躲过了这两刀,一边手中寒光一闪,将小刀用力插入了其中一人的大腿。那人痛叫出声,沈乘月迅速起身,用马鞭在他脖颈上缠了一圈,纵马把人拖了出去。
此人很快没了声息,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沈乘月一跃下马,迎上另一个追来的歹人,那人大刀来势凶猛,直向她面门砍来,她觑准来势,借着他挥刀之力在他手腕上外关穴上猛地一敲,逼得他手腕酸麻,长刀脱手。
她拿张国舅练过手,但他沉迷声色,身体微虚,沈乘月嫌他太废了,很难练出效果。此时难得有了机会,手下动作不停,连攻歹人几处大穴,把人打得连连后退,但她气力不敌,身上也很快中了一脚,按这脚的力道,明日腰间必然一片青紫肿胀。
好在她压根没有明日,沈乘月苦中作乐地想。
歹人见她难缠,要去捡刀,沈乘月发现他的意图,猛地往他身上一扑,拼着被一拳打中胃部,用自己的手肘捣中对方膻中穴,趁他滞了一滞的工夫,手中小刀精准无误地插入对方咽喉。
一刀毙命,她顺势滚了一圈起身,重新上马去追那少女,这边杀人杀得快,那边才跑了不远,很快被她追上,她直接纵马去撞人,马蹄不停,将那已经要追到少女的歹人直接踏在脚下。少女见她来势不停,抱着襁褓满目慌张地欲要闪避,沈乘月却及时勒马,毫厘不差地在她面前停下,马儿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还伸舌头舔了她一下。
“……”
地上的歹人挣扎了一下,竟还未死,少女把襁褓放在地上,捡起他的大刀,高悬在他头上意欲砍下。
“不、不要……”歹人下意识求情。
少女的手在抖。
她没杀过人,怕是连只鸡都没杀过。
沈乘月看出她不敢下手,又见她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有些不忍地阻拦道:“报官吧,他定然会被判斩首。”
少女的声音发颤:“他们杀了我父母,让我和妹妹成了孤儿。”
“我知道,但杀死一个已无反抗之力的人,可能只有在这一刻会让你感觉好些,”沈乘月叹气,“以后回想起来,你可能就再也睡不着了。”
“……”
沈乘月见她迟疑,抬手把刀从她手中取了过来。
少女怔怔地,抱着妹妹,向着父母死去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沈乘月挥刀,干脆利落地把那歹人的脑袋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