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290)
又安静,事到如今,二人的关系,早不是简简单单的“感谢”和惶恐,能够一言概之的。
朱阿巧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你要去陈阿秀家中吗?”
姜姮不意外她会做出此问。
“不会。”她的回答也直接。
“为什么?”朱巧妹迟缓又艰难地问,在这一刻,她对自己都感到了陌生和疏离。
她不知,姜姮会做出怎样的回复,也不知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去往陈阿秀家中,很多好处都是明晃晃的,诸如吃食,住所,为了这最原始的需求,更多的问题,是能被搁置的。
虽然她从来未追问过,关于姜姮和陈阿秀的过往,以及,陈阿秀为何独独对她,如此殷切小心。
“阿巧……”姜姮组织着语言,“其实,这些日子,我并不觉得困难。”
相反,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一般,从头联织布、绣花,学着打扫、做饭……原来,她不需要“昭华公主”这个名号,没有满殿宫人的伺候,也照样能活下去。
但姜姮也清楚,其中朱巧妹为她付出良多。
她不需要为三餐发愁,也无需忧心人心,才能在流水账般的日子中,渐渐沉淀,寻到一个安然的所在。
“所以……我想留下来,不单单是陪着你,更多是为了我自己。”姜姮的声音,荡在暗色中,卷来一丝夜的冷气。
不知不觉的,朱巧妹就抱住了她。
朱巧妹想,这样就好,任凭眼泪流下,没入发间。
不要问,不要打听,顺其自然,这样就好。
赶在年关前,朱巧妹又去跑了两趟活,虽说天下大乱,卖儿鬻女的传闻,也渐渐多了起来,可富人仍是富人,他们要忧心时事,也追求着风尚,要最时兴的布匹,最新颖的首饰。
为此,她小小的赚了一笔,算个账,够买三人半年的粮食。
朱巧妹却不满足,原本十两的利润,到了她手上,就只剩下一两,换做谁,都不会服气的。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赶路,一边咒骂:“一群混账……就是瞧着我是个女儿身……一个个的,给我等着……老娘……”
她干脆且不留情的,将那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过去,才稍稍消了气。
眼见再一个转弯,就能到家,想着阿娘和姜姮,她准备好了笑脸。
可这个笑脸,仅做出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僵在嘴边,化作一声骂:“你们来做什么!”
朱家门前,围着三四个穿黑衣,叼野草的小吏。
这门早就破了,剩下残缺不堪的一半,只要一推,就能闯进去,但他们还只是一下一下踹着门。
见一个泼辣的女子跑了过来,他们有气无力地“呦”了声,理直气壮道:“收税!”
“收你娘的税!”朱巧妹不甘示弱。
她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按照大周律法规定,家中是无需再交杂税的。
为首的一人,往地上“呸”的,吐出了草根,居高临下看向她:“世道变了。”
“家国有难,岂容你一家一户,做这个特例?”
“死两个人而已,谁家还没死过几个?”
第131章 找到找到了
朱巧妹紧紧咬着牙关,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藏着一袋碎银子,就一两,被捂得很热了。
这一两,放在从前,够买一套素圈的金饰,放到今日,也能换几担的粮。
可换作各类数目的杂税,只够交一回。
她往后退了几步,谨慎地看着这群小吏手中的棍棒和长刀。
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样的话,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莽气的。
经历这大半年的历练,朱巧妹虽还算的上是一个美人,却是一个艳中带煞的凶悍美人。
她说这样的话,是很有几分底气的,只瞪一眼过去,似乎下一刻,就能抢过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几位收税的小吏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几丝惊奇和畏惧。
可她的命,实在不值钱。
若要了她的命,能免了这层层加码的税,想必不用她自己动手,这群人,以及满村满城的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她生吞活剥去。
为首的那人软了一点语气,有商有量般,“我们也不是独独针对你。”
“你也知晓,现在全天下都在打仗……那么多人都上战场了,剩下的人,就不免多交点税。”
有人唉声载道附和了一声:“不止你,老子也要交!娘.的,天天这个交完,那个交,老子儿子三岁大,一口粥都喝不上。”
许是这些抱怨声,叫这些穿着官服的小吏,总算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四处讨债的鬼,不叫人那么又厌又怕了。
朱家附近的几户人家,也悄悄推了一丝门缝,带着一半凑热闹,一半是为了看事情是否能转换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