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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说他心悦我(196)

作者:橘子味汽水瓶盖儿 阅读记录

他徒然地伸着手,满面惊慌又惨白,“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动,我求你,你别动。”

云棠松了手,任凭山风把她吹得摇摇晃晃。

从前她的痛苦压抑来自于他,也来自于自己。

她畏惧于终身要栖居在暗无天日的后宫,也畏惧有一天她会在皇权的磋磨下向李蹊摇尾乞怜,更畏惧那没有尽头的痛苦折磨。

但那晚她突然想通了,怎么会没有尽头呢。

人生处处是尽头,随意选一处就是了。

她每次拿命豪赌一场,赌输后就开始死撑,死撑过一段时日,又想抓着机会赌一把。

次次赌,次次输,反正不会赢,那还死撑什么呢。

“我不挣扎了,我认输。”

云棠歪头轻笑,双眸明亮,面若朝霞,转身纵身一跃,任凭山风裹挟着她去任何地方。

李蹊霎时亡魂大冒,一颗心脏紧绷得下一秒就要炸开,飞身向前,纵身去抓她的手。

“云棠!!!”

婴儿大声哭闹的声音传来,李蹊从梦中醒来,浑身粘着一层湿汗,心跳如雷。

自从云棠得知沈栩华身故后,就不想看到孩子,李蹊便把孩子接到身边,养在御书房里。

孩子哭闹声愈来愈大,奶娘都哄不住。

李蹊转头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翻身下榻,快步往寝殿走去。

寝殿的衣架上挂着那件该死的海棠色披风,这次他认出来了,是去年除夕夜沈栩华送来的。

手指微颤地撩开层叠帷帐,看到人安然躺着,闭着眼睛睡着。

稍稍心安的同时,又不安地伸手去探她鼻下的呼吸。

云棠眠浅,睁开双眼,黑沉沉的眸子盯他奇奇怪怪的举动。

李蹊高高吊起的神经慢慢缓下来。

在云棠身侧躺下,又伸手去抓她的手,不顾她激烈的挣扎,紧紧攥在手里,贴在心口。

厚厚的帐幔挡住外头的天光,只余若有似无的安神香萦绕在寝榻之间。

半晌过后,李蹊似叹息般,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吓死我了。”

除了那只挣脱不开的手,她整个人都抵触地往床榻里头挪,从前这会激怒李蹊,但现在他只是转头看着她。

一张俊俏的脸上交杂着不安、难过,甚至有一点委屈。

“我们能不能不去大相国寺?”

她不曾提过要去大相国寺,云棠狐疑又戒备。

“能不能不要认,能不能再赌一次。”

“我向你保证,这次不会让你输。”

云棠已经听不见他的示弱了,任何从他口里说出的话,都会被自动解读为威胁、算计。

“陛下这次是要拿着小侯爷,来要挟我吗?”

李蹊转了回来,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我没有。”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云棠冷言。

“我想你活着。”

“想你能吃得下饭,能睡得着觉,”他说着最平常的话,转头望向她时,眸中却带着泪,“想你能高兴一点。”

云棠的心好似被重重地震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不愿看见李蹊的眼泪,也不愿被那一双泪眼看着。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看人时一向锋利的眉眼,带着卑微的祈求与难过。

李蹊记得,初见云棠。

是元成十五年的凛冬,黑云压城、大雪漫天,他站在顺天门的红墙下,打着一把青罗伞。

她从车架上跳下来,青色斗篷随风鼓起。

隔着凄风苦雪,他心中一动,好似看到了一团自由而畅快的春风。

自那以后,他用尽全力去拥抱这一缕春风。

可是走到绝境,才知原来春风难解,缘分殊途。

“是哥哥错了。”

人与人之间最初的相遇太重要,即便他拥有无边权力,都无法扭转这死局。

那就退回到最初罢,去承认他否认无数次、极力撇清的关系,去换取一点点生机。

李蹊放开她的手,沉如深潭的双眸带起一点涟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重复道。

“阿棠,是哥哥错了。”

云棠咬紧着牙,强忍着眸中的眼泪,整个人都紧紧绷着。

但终于愿意转头去看他,愿意伸手去拥抱他,愿意如从前般将脸伏在他的肩头,声泪俱下地唤他“太子哥哥。”

云棠的眼泪再一次流到了他的心上,李蹊将人紧紧搂在怀中,抬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颤抖的肩背。

他做错过很多事,也冷眼旁观过很多人做错事。

也曾高高在上,觉得众生皆愚昧,为何总是飞蛾扑火般执着于那一点点、不值一提的温情和意气。

直到自己深陷其中、求而不得,方知自己才是最愚昧的那一个。

“你想去哪里,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由你。”

冬日的光亮缓缓穿过落满积雪的窗柩,照亮窗边高几上的白玉春瓶,枝条疏朗的红梅含苞待放,极幽淡的梅香随着温暖的晨光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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