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229)
懒得跟他辩驳,反正没过几日,他也该走了,等他走了,流言自然就会消散。
果然他说,“离京两月有余,我要回京了。”
回去就回去,跟她说什么。
“崴的左脚如今虽好了,日后也要好好保养。”
"饮食上也要多注意,不要贪多贪凉,多吃新鲜时蔬,少吃煎炸零嘴,若实在想吃,就去钱塘门外那条街买。"
“若有人为难你,想吵架就吵架,想打架就打架,不要忍着。”
他一句又一句地嘱咐,啰啰嗦嗦说也说不完,云棠不想听,起身就要走。
李蹊连忙拉住她的手,晃了晃,仰头看她,“最后,最后一句。”
云棠回头垂眼去看,看他有些难过的表情,看他融着一池秋水,委屈又伤心的眼眸。
她有点心软。
好吧,最后一句。
李蹊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变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我很想你,每天每刻都想你,现在也在想你。”
云棠很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抓得太紧了,掌心下跃动的心一下一下跳在她的心口。
她扭头不再看那双眼眸,心想,果然是当了多年皇帝的人,脸皮都厚了不少,他的文武百官大概没少受这张巧嘴的哄骗。
“虽然比起某些人我年纪大一些,心眼也多一点,但还是很好拿捏的。”
“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拿捏一下我。”
李蹊得寸进尺亲吻她的手心,甚至下流地咬了一口。
云棠的心又硬了起来,猛推了他一把,飞快地擦湿了的手心,很大声地骂他不要脸。
他却只是撑着手笑,说美人风筝做好了,让她去看看。
陛下的画技是很好的,从前皇家轩和馆里的头牌画师对他都称赞不已,说他的画作笔意上乘,情致风流。
虽不知里边有多少拍马屁的成分,但他画的美人总要比酸书生画得好。
过几日就是江南的风筝节了,她的美人风筝定能一举夺魁。
想到这里,她又高兴起来。
走到里屋,日日安正在苦哈哈地悬腕练字,书案旁边的墙上正挂着那只美人风筝。
她一看,脸都黑了!
“母...母亲,你怎么了?”
日日安一双圆滚滚的葡萄眼怯生生,还以为自己练字偷懒被发现了。
那美人风筝上的美人,不是姿态婀娜的女子,却是个男子,那眉眼与陛下别无二致。
这还怎么拿出去拉风。
云棠摸了摸日日安的脑袋,温柔道:“你继续练。”
然后取下那风筝,气冲冲地跑了出去,“你自恋也要有个限度!谁家美人是男子啊!”
李蹊施施然道:“先秦有言“香草美人”,这美人就指的是君王,你说要美人风筝,我自然当仁不让。”
云棠很讨厌这种说不赢又打不过的感觉,于是把风筝往他身上一掷,眼不见为净。
父子俩过了中秋就启程回京。
离开那日,秋高气爽、万里长空。
云棠依旧站在院门口,只是这回她不用再拄拐杖。
日日安哭得乱七八糟,伸着双手要她抱。
好不容易被塞进了马车,又撩起车帘子,抹着眼泪问,明年还愿不愿意见他。
云棠温声哄他,愿意的,愿意的,你想来就来。
李蹊坐在里头,听到这温柔的声调,贴心的话语,吃味地看了她一眼。
云棠的心里浸着一只酸橘子,日日安的眼泪轻轻一砸,她的酸涩难过就全都涌了出来。
“等院子里的木槿花晒好,我让人带去做木槿杏干给你吃好不好。”
日日安哗啦啦哭着点头,李蹊将人抱在怀里哄着,又劝云棠不要站在风口吹风,会头疼。
石青华盖的马车渐行渐远,云棠目送着他们离开。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坐着马车离开这条小巷,探出身子哭着和阿婆挥手道别。
那时阿婆眼神里的不舍,到了今日才能体会。
心里舍不得,希望她能留下来,但也知道她不该留下,所以只能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
那一年,她说等明年春日槐花开了,她就会回来看她,一定要等她啊。
但她没有回来,她陷在深宫,出不来了。
明年日日安会再来吗,云棠不知道。
陛下的愧疚和难过总有一日会消散,日日安也会慢慢长大,今日的话只能在今日听。
她抬头看了看湛蓝无垠的天空,秋日的凉风吹起额前的碎发,海棠色的裙摆像盛放的花朵般开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看。
真好看。
她这么好看,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不难过,但是有点害怕。
夜半三更,她的房门紧闭,却不时传来一声一声的叩门声。
云棠抖着一颗心起身点了灯烛,细听不像人手的敲门声,倒像是什么坚硬之物扔到门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