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39)
云棠解下身上带着的一只香囊,里头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宝石,又用金银线勒成手串,流光溢彩,十分漂亮。
“你怎么还有?”小侯爷笑道,“我还以为方才你都已经输光了。”
云棠把香囊放到他手里,“不是给你的,替我给华姐姐,就说,是我的谢礼。”
起身走到窗边,支开窗柩往下边的街市看,人来人往,引车贩浆,好不热闹。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一妇人与店家讨价还价胭脂钱,三两总角孩童高举着风车跑上不远处的拱桥。
这才是她喜欢的,鲜活而真实的模样。
太子坐在案边,看着她带起笑意的眉眼,本应当是高兴的事,却没来由地冒出几分抓不着、辨不清的慌张。
他起身将披风虚虚地盖在她的肩头,“在看什么?”
云棠指给他看,“方才一个姑娘试了首饰摊上的红玉簪子,没有买,后脚方才的青衫男子就来了,正好要买红玉簪子。”
“我猜他喜欢前头那个姑娘。”
太子看了一眼,问道:“你也想要红玉簪子?”
她说得是簪子吗?!
“哥哥,重要的是那份情谊,”云棠道,“心爱的姑娘喜欢的东西,你悄悄买下送给她,她会很高兴的。”
太子嘴角衔着一点笑,恭恭敬敬地听她教诲。
“你听见没有?”
云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薄薄的眼皮都带起了一点红。
早前知道哥哥有心上人,她还难过了一阵,但如今看来,这再好不过,哥哥身边有人照顾他、陪伴他,她日后离开也没有后顾之忧。
太子拾起她被风吹到唇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笑问:“*那应该送什么?”
小侯爷吃饱了,双手向后撑着,肚子圆滚滚,转头看向窗边的两人。
看了一会儿,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思来想去,没揪出那个不对劲的线头,索性不想了。
“那个,咱们今晚是住陆王府吗?”
明日是立夏,按祖制百官休沐一日,太子爷也不必上朝。
他平日里都住在东宫,陆王府只在父母亲回京,一家团聚时住一住。
太子虚环着云棠的肩膀,将人从窗边带了回来,“住王府,宫人都已经过去了。”
至傍晚时分,车架迎着落日,缓缓进了王府大门。
云棠玩了半日,精神头早就支撑不住,推了晚膳,撇下那两人独自休憩去。
只是到了夜间,太子爷着人将她请到了王府的一处密室。
屏风后跪着两人,身形上一高一矮,一出声才知道一个是老妇人,一个是青年男子。
老妇人声称自己是前太医署张太医的遗孀,当年张太医为沈贵妃护胎,却在贵妃生产不久后,突然告老还乡,而后暴毙家中。
她在丈夫的遗物里发现一封手书,上书贵妃曾要求其下堕胎药,因故未成,以及公主系足月生产,并非早产。
云棠整个人如遭雷击,摇曳的烛光里不见一点血色,双眼发直,额间满是冷汗,整个人瘫软在圈椅里动弹不得。
她张了张唇,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朝贵妃,千方百计要打掉腹中皇嗣,隐瞒皇嗣月份,会是什么原因,还能是什么原因。
太子站在她身边,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她一侧肩膀,源源不断地带给她一点温热的支持。
“她说的是真的吗?”云棠缓过一口气,看着书案上的那张纸,声音颤抖地问道。
太子道:“当年国难,陛下南迁途中,贵妃命她身边的李嬷嬷趁乱偷偷将你带走,李嬷嬷念你年幼,心有不忍,并未下杀手。”
“外面那个男人,是李嬷嬷的外甥,当年她将你丢弃后,不敢回行宫,偷偷藏匿多年,直到风声平息后寻到母家,临死前才将这些和盘托出。”
云棠仰着头看着太子哥哥,好像听见了他说的话,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整个人恍恍惚惚。
母妃多年来的冷落、不时流露出的恨意,以及那晚的杀机,都来源于此吗?
母亲憎恶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想方设法除掉这个威胁自己的隐患,有错吗?
云棠想不明白,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又错在哪里?
“我不是父皇的女儿,是谁的女儿。”
太子也不知,暗中调查多年,未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两人的片面之词,若他们扯谎呢?”云棠冰凉的手抓住太子的手掌,犹如抱住一根浮木般,神态急切,“万一,他们真的扯谎呢?”
太子沉沉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棠明白了,若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这两人不会走到她面前。
她松开了手,如卸了劲儿般,无力地垂下。
这个夜晚,比那日的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