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蹲下身，拭去墓碑上的尘土，墓碑照片上的女人温柔恬静，脸上的皱纹仿佛也变成了美丽的线条。

“妈。”然黎轻声说，“来看你了。”

“初语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也挺好的，确实，应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才最好。”然黎环膝蹲着，鼻头有点酸，“妈，我明白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初语。”

“可是……他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啊？不能让他像我那年一样，多丢人……”

“妈，我不怨你，也不怨初语。我只希望他能……”

一只手搭上肩膀，冰冷的话语从耳边传来。

“哥，好久不见。我是不是说了，你回来时我一定要让你见到我……”

第21章

【刺伤的痛，是因伤人话语而痛，还是存在本身就有够痛苦？】

然黎登时定在那里，身体僵硬。一阵重力猛地按住他的背，他狠狠撞到了青石阶上。

然初语就着擒拿的姿势，左手扣住了他哥的双手，右手按着他的脖子，跨坐在然黎身上。

“然初语，你放开我…！”地上不是很脏，但然黎还是不适地挣扎起来。

然初语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自顾自说道：“哥，你是不是以为我今天不放假……所以才敢钻这个空子回来？”

身下的人徒劳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有着极大气力，完全挣脱不开。

又长高了，还变壮了点儿。

“我没有，你……放开！”

然初语压低声音，沉声道：“不放，哥，你说，如果我在这里干你……”他目光看向然黎上衣下摆，因为动作早已掀起一角，漏出一截劲瘦的腰。

然黎脸臊的不行，大骂道：“去你大爷的！放开——！”他感到羞耻，不仅是因为在公共场合，更何况在他妈的墓前。

“好吧好吧。”然初语松开手，双手比做投降的样子，舔了舔嘴角。

“哥，你嘴破了。”

然黎抬起手背摁在下唇，一看，一片血迹。

他又连忙擦了几下，嘴唇都变得红润。

然初语勾唇一笑：“哥，你瘦了啊。”

然黎躲避他赤裸裸的视线，瞥向别处：“嗯。你长高了。”

然初语笑笑，不语，肆意打量着然黎的身上。头发长了。

“哥哥，你还不走吗？”

“你再不走，我会拦住你。”

然黎一愣，条件反射地就想起身，但还是留在原地，开口问道：“初语……你，过得怎么样？”

然初语哈哈大笑起来，然黎眼皮一跳，只见然初语边笑边说：“托你的福啊哥哥，我过得太好了，哈哈哈——”

“你当初一走了之，几条短信和一条转账就能打发的了我？”

“我告诉你然黎，我是你弟，我们之间可以断个干干净净，但是，血缘是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撇干净的。”

“你想跟我断，我偏不如你意，我们死都要死在一起，纠缠生生世世。”

然黎眼中闪着异样的情绪，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快到门口时，然初语幽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

然黎惊恐地转过身，看到带着笑的然初语。

“再见。”他摆摆手。

然黎回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一连跑了几分钟，春季的风刮在了脸上，连带着眼泪一起往后飘。

然黎停下脚步，喘着气，不禁蹲在地上，抽噎了起来。

没什么哭的原因，就是想。

连带着复杂情绪同眼泪一起滑落，可那感情没有流出体外，反而更加浓郁，痛苦在心头蔓延开来，直至全身都无力。

他不该逃避自己的内心，以至于一见到然初语就束手无策，缴械投降。

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然初语的话没什么攻击力，却像一把剑，唯独刺伤了然黎。

换句话来说，然初语本身就是刺向然黎的一把剑。

第22章

然黎一踏进教室，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氛围，似乎有一阵窃窃私语。

“然黎，你看看黑板。”班里有起哄的声音。

然黎点点头，慢腾腾地挪到了黑板跟前，瞳孔骤缩。

见状，班上传来一阵阵哄笑声。然黎感觉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凉水，他急忙把那信纸扯了下来。

然黎转过身，无数目光盯在他身上，他张张口，想要辩解：“我……没有。”

那信纸被他揉成了一团，正是昨天他向心仪的男生投的情书。他垂下眼睑，不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投向那个男生。

嘲笑更甚。

第二天，他坐在书桌前，刚想拿出练习册，却发现封皮和书页都被人踩了几脚，有些还用铅笔写上“恶心”、“异类”几个字，然黎拿出橡皮，擦掉了那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