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126)
不!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青屿柏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比如……寻找替代品?或者暂时转移阵眼的能量?”
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摇了摇头,脸色沉重地说道:“尊者,时间紧迫,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替代品根本承受不住阵眼那庞大的能量,强行转移只会加速它的爆发。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能挺身而出,以自身修为为引,强行压制!”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硬着心肠说道:“而且,此人不仅要修为高深,还必须心怀大义,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否则,一旦有丝毫犹豫或不甘,都会导致失败,甚至可能加速阵眼的爆发。”
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
这八个字,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青屿柏的心上。
他看着主峰上那刺目的红光,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烈的毁灭气息,又想到了寒狱深处那个可能还在挣扎求生的身影。
一个艰难的抉择,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边是整个宗门的生死存亡,是他身为尊者的责任和道义。
一边是他深藏心底、无法割舍的牵挂,是他想要保护、想要还其清白的人。
选哪一个?
无论选哪一个,似乎都意味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师尊……”玄智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劝诫”,“宗门危在旦夕,还请师尊……以大局为重啊!”
以大局为重……
这四个字,他听了一辈子。
为了宗门,为了道义,他放弃了多少?隐忍了多少?
难道这一次,他还要为了这所谓的“大局”,放弃最后一点私心吗?
青屿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血迹。
“尊者!”
“师尊!”
周围的人惊呼起来,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青屿柏挥手制止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寒狱深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牧宪……
如果……如果必须有人牺牲……
你会怪我吗?
怪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宗门,放弃了你?
不……
他怎么能放弃?
他欠牧宪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他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的委屈和伤害了。
可是……
他又看向主峰上那摇摇欲坠的阵眼,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弟子,心中的责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时间……不多了……”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颤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
多么短暂的时间。
却要决定数百上千人的生死。
青屿柏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闪过第一次在雪地中捡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那么小,那么瘦弱,却有着一双倔强不屈的眼睛。
闪过那个孩子一点点长大,天资卓绝,却也桀骜不驯,总是惹他生气,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依赖和亲近。
闪过他为了那个孩子,不惜损耗本源灵力疗伤;闪过他为了那个孩子,默默承受着各种误解和伤害;闪过他看着那个孩子对别人展露笑颜时,心中那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
最后,定格在那个孩子被打入寒狱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心口的疼痛,骤然加剧。
青屿柏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
不能让他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体内仅存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虽然微弱,但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
他决定了。
他要去压制阵眼。
用他自己的命,去换整个宗门的生机,去换……龙牧宪的一线生机。
至少,这样可以让他活下来。
活下来,就有希望。
活下来,就有机会查明真相,洗刷冤屈。
活下来……就好。
“师尊!您……您要做什么?”玄智辰看到青屿柏身上灵力波动,脸色骤变,“师尊,您的身体……”
青屿柏没有理会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寒狱深处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痛惜,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释然。
牧宪,好好活下去。
这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