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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成双(145)

作者:又生 阅读记录

林佩道:“我就是怕那边推脱不了, 所以才借口来这边。”

方时镜一记拂袖,提笔蘸墨:“哼,好心替你解围, 你却如此刻薄, 我不管了。”

在座的忍俊不禁。

“林相是青霖的熟客, 廉某人记你的好。”廉纤把砚推过去一寸,“来,我们合用一笏。”

林佩感动道:“还是廉园主有情有义。”

程沣道:“《渔家傲》给外人看一次收三万两银子,你是他的财神, 他能不讲情义吗?”

林佩嘶地一声:“之前你说是三千两啊,怎么涨价呢。”

廉纤咳了咳,低声道:“上回陆相又来, 我看他心诚,就多收了一点,供社里的开销。”

程沣道:“哈哈哈哈哈,该,好一个劫富济贫的廉园主。”

林佩:“……”

字谜贴在灯笼上,映红一池水。

清流官员在朝中自成一党,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忠于事而不依附任何派系,之间无利益往来。

程沣写在红纸上的是四个字——兔走,非逃。

他打算领几个弟子留在南京翰林院,继续为礼部编纂兴和大典的几部分册。

廉纤的谜面也是四个字——耳听急报。

他已非官身,嫌北京远,不想搬家,于是决定在青霖潇洒余生。

前者是逸,后者是隐。

林佩猜到谜底,看着桥洞对面穿梭的花舟,心中忽然泛起难舍的情愫,然而他和方时镜二人已然以身许国,别无选择,必须随迁北京主持天下政务。

“林相,适才所言如有冒犯,还请你不要计较。”程沣把灯笼挂到船头,笑着道,“你和方尚书都是阜国的柱石,你们要解的谜是魏寥汀那张染着血的状元卷。”

林佩收回目光,会心一笑:“来日交了这张卷,我回金陵做南淮河上垂钓一渔夫。”

方时镜道:“好啊,你是渔夫,我就是旁边给你遮阳的柳树。”

廉纤道:“那我就做河里的鱼,专咬你的钩。”

一泓春水被两岸的红灯笼染作胭脂色。

谈笑渐远。

晚风掠过,湖面便碎开万点光斑,恍若揉皱一匹绛纱。

林佩没有去宁园诗会。

他心中明白,南人北迁,境遇陡变,报团取暖是很自然的事。杜家人丁兴旺,与金陵近半数旧族有联姻之谊,由杜溪亭担任棠邑社主也是实至名归。

他默许此事,因为他需要靠杜溪亭稳定金陵旧族的人心,但他绝不抛头露面,因为在主持迁都这件事上,他不能有任何的立场。

*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迁都大典如期举行。

清晨,紫禁城沐浴在金色的朝阳中。

朱昱修身着明黄龙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他登上礼坛,俯视整齐列队的文武百官。

“陛下,吉时已到。”礼部官员躬身禀报。

朱昱修点头。

——“朕敬告天地神明,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祖宗基业,今北虏猖獗,边患日亟,朕观天象,察地理,为社稷长远,决意迁都北上。祈天地庇佑,国运昌隆。”

朱昱修的个子长得很快。

才半年,尚衣局又裁制了一套新的冕服。

他走到青铜鼎前,不用再踮脚,伸手就把祭文投进去。

火焰吞噬祭文,灰烬随白烟升向天空。

仪式庄严肃穆,百官屏息凝神。

朱昱修道:“去请太后。”

阮祎道:“是。”

太后的步辇从慈宁宫而来。

朱昱修快步下阶,亲自搀扶。

“国事要紧,皇帝不必挂念……”董嫣说到这,抬头看见一架华美的马车缓缓朝自己驶来。

这架马车正是朱昱修亲自为她督造的鸠车,车厢外雕百鸟朝凤图案,车窗镶嵌薄如蝉翼的云母片,经过精心布置,比上次见时更加华丽精致。

朱昱修把董嫣扶到车上,窗边问道:\“母后乘坐起来是否舒适?”

董嫣拿出帕子轻擦眼角,几乎要落泪。

朱昱修满意地一笑,正要回去,又被董嫣的咳嗽声留住。

“按理说母后不该多管事,只一件,还是有些担心……”董嫣抚过帘幔,忽然压低声音道,“听说金陵的几支旧族创立了一个叫棠邑的乡会,你有没有留意他们的动向?”

朱昱修道:“一个乡会而已,他们在宁园办诗会,虽请了林相,但林相没有去。”

董嫣道:“你怎么知道?”

朱昱修道:“高檀盯着呢。”

董嫣点了点头:“只要出南直隶到齐东地界,一见陆洗,事就成了。”

吉时已到,鼓乐齐鸣。

朱昱修登上天子车架。

阮祎深吸一口气,抬高嗓音:“起架!”

玄底金纹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家仪仗队开始移动,其后是庞大的随迁官员队伍。

车轮碾过朱雀大道上经年的凹痕。

禁军分列两侧。

长戟如林,铁甲映着初升的晨光。

*

城外排开十里仪仗,百姓夹道相送。

有人涕泣涟涟,十步一回望;

有人红光满面,大声说笑;

有人策马疾驰,逞少年意气;

有人被风吹出眼泪,满头银丝凌乱。

林佩透过纱帘望着太平门渐渐远去。

他想起小时候曾站在门楼上眺望家的方向——那时他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道城墙的庇护。而如今,他却要带着整个王朝走向北方陌生的土地。

*

当夜,迁徙队伍进入江宁县。

林佩在馆驿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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