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32)
话落片刻也不耽搁,忙叫顺喜去浣衣局传了花霖来。
不多时,花霖人入了凤鸾宫。
甫一进门瞧见了满地狼藉后,她旋即惊得变了脸色,给皇后请安时的语气也极不自然,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以手支颐斜靠暖座上,口中淡淡道:
“从前你在本宫这儿是做惯了洒扫活计的,且将地上的碎片先清理干净了。”
花霖哪里敢作他话?
忙不迭埋头徒手去捡了那些金玉碎片。
皇后垂眸静静看了半晌她的局促,忽而问道:
“这麒麟你可瞧着眼熟?”
花霖勉强挤出一丝僵笑来,忙道:“见过见过,奴婢记得是太后送给皇后娘娘的。”
皇后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本宫不是在问你这些。”
花霖闻言指尖一颤,金玉碎片锋利的边缘立时在她指腹上划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
她顾不得疼,只猛地俯身下去向皇后磕了几个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奴婢愚钝,奴婢不知皇后娘娘所言何意......还请娘娘明白示下?”
“呵。”南瑾猝然一笑,“瞧你,好端端的与你说话,你怕什么?”
她端起茶盏,徐徐撇去茶汤上的浮沫,和颜悦色道:“继续捡吧。”
花霖手中动作愈发僵硬,却才拾起一块碎片,又听得上首位的南瑾道:
“等下拾掇好了,自个儿去慎刑司领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如今暑气未过,五十大板落在身上,便是精壮些的内监也得被活活打死了去!
花霖吓得面无人色,叩首如捣蒜,
“瑾嫔娘娘饶命!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奴婢......”
“你不知?”南瑾重重将茶盏撂在桌上,厉声道:
“这金雕麒麟是太后赏赐给皇后娘娘的最后一件礼,偏叫你这不长眼的给摔了去。如此还不当罚吗?来人......”
这明晃晃的脏水就要泼下来,花霖哪里还敢再嘴硬?
只得膝行到南瑾身前,扯着她的裙摆哭诉道:
“瑾嫔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奴婢实在是没办法......”
听得她松口,皇后瞟她一眼,肃声道:
“本宫不管太后从前是拿银子收买了你,还是用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于你。现在她死了,本宫如今只问你一句话。关于这尊金雕麒麟,太后生前可曾对你交代过什么?”
花霖知道事情再瞒不住,只得哽咽道:
“太后娘娘是与奴婢说过,若、若端王殿下来日遭遇了什么不测,便让奴婢寻机告诉皇后娘娘,她赠与娘娘的这尊麒麟中,还藏着别的‘好心思’。至于这‘好心思’到底是什么,奴婢真的不知道!”
闻言,
南瑾与皇后面面相觑间,俱是沉默了。
第392章 他的身世5
原以为能从花霖口中得知些有用的信息,
可而今听她所言,却让这事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南瑾默默思索着,
若太后让皇后发现沈晏辞或许不是先帝骨血的前提条件,是端王出现了意外。
那便说明太后隐瞒此事,是为了保全端王。
一旦沈晏辞对端王下手,太后便要鱼死网破,借皇后之手戳破这个秘密。
可且不说沈晏辞与端王手足情重,就算沈晏辞当真对端王下手,太后又凭什么会认为,她将这个秘密告诉皇后,皇后便会如她所愿将整件事说出去?
皇后与沈晏辞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她是沈晏辞的发妻,更是大懿朝的国母。
将沈晏辞身世有疑一事昭告天下,对皇后能有什么好处?
她不但会与沈晏辞离心,更会失去一切尊荣、地位,甚至是性命。
皇后怎么可能为了替端王讨个说法,去与沈晏辞针锋相对?
这件事不合逻辑。
然而再不合逻辑,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皇后已是没有要深究下去的意思了,她打发了花霖下去,而后看着南瑾道:
“瑾儿。今日无论你我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咱们都只能当做从未听见,从未看见。”
南瑾心下了然,颔首应道:“臣妾与娘娘自是一样的心思。”
这日后来,南瑾回到了自己宫中,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始终也想不通太后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连太后自己都没有把握,沈晏辞到底是不是先帝亲生的。
那么这事儿又有谁敢摆到明面上去?
无端质疑沈晏辞,换来的只会是死路一条。
且若沈晏辞当真不是先帝的血脉,那么南瑾与皇后都是沈晏辞的后妃,她们也不可能会落得好下场。
南瑾曾在私底下与许平安聊过从前邵绮梦的大皇子当众滴血验亲一事,
许平安曾说,便是人死了,也有滴骨验亲的法子,可以证明血亲关系。
只是如今太后已经死了,
算算日子,沈晏辞也应该已经到了坤陵,
待安葬了太后,坤陵的主陵和配陵会一并封闭堵死,再没有开启的可能。
没有人会因为一张不着调的信纸,敢去掘开先帝的坟,逼着皇权在握的沈晏辞去滴骨验亲。
可太后向来是心思缜密诡谲的,这样浅显的道理,她难道会不明白?
只干巴巴留给皇后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却是毫无后手?
带着这样的困惑,日子便这般一日日晃过去。
这一年的八月初一,是沈晏辞的万寿节。
他心系陇原旱情,不愿铺张大操大办。只在后宫设家宴,与后妃、皇嗣寻常吃了顿便饭,一切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