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惹的疯狗替身(109)
即便她脸上还挂着泪,即便她现在伤心欲绝,他也不肯退一步,哄她一哄。
他,被当面抛弃,好像才是那个最该悲愤的。
温婉盯着男人那张寒意阵阵的脸,先是一怔,再是一怒,继而“噗嗤”一声,竟笑起来。
“霍青山,你就这么爱我么,连我的遗骨都抱着不肯放。”
“是!我就是这么爱你,”他回答,“连你的尸骨,都会好好守一辈子。”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而她突然沉默无言了。
温婉是早计划好,要勾|引得霍青山爱她的,男人只有爱了她,才会好好对她的孩子。
她几番试探,他都不肯明确地说出那个字,如今在这坟前,最不适合说的时候,却大声地说了出来。
温婉忽觉得心口闷痛,逼得眼眶发了热,心头发了慌。
她骗人向来不眨眼、不惭愧、不怕报复,这一次,却突然有些心虚。
“可你若当真爱我,不是应该成全我么?”她喃喃地问。
“你就当我自私、混蛋吧。你温婉嫁给我,就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
许是喉间钝痛,他咽了口唾沫,“我倒是可以嘴上答应,事后反悔……你愿意我这样骗你吗?”
温婉抿了抿嘴,缓缓摇头。
人死了,莫说被葬在哪里做不得主,便是被挫骨扬灰,也都只能受着。
多少人生前辉煌、手眼通天,死后席子一卷便是结局。
她从来步步为营,操控他人如悬丝傀儡,这一刻却感觉无比的被动,失去了落子的资格。
恍惚间,男人扶住她的肩,轻轻用力拉她回神:“婉娘,不要活在过去。”
是啊,不要活在过去里。
道理谁不懂呢。
温婉扯出一丝笑,摇头:“可天不假年,我没有未来。”
“你有‘现在’!”
她的现在,是他。朝夕相伴,食同桌寝同床的他。
温婉没有再应声,任由着他将自己搂进怀里。天地飘雪,彼此身上都冰凉得很。
可是,所谓的“现在”也不过骗来的美好,当真不会被揭破吗?
……
从山上下来,赶了一天多的路,顺利追上了霍诗秀的车队。
一切如常,龟速行进。
温婉不再提死后埋在哪里,只是精神一日差过一日,少了许多言语。
今日傍晚,车队入城歇了脚。晚饭在大堂吃的,几桌人热热闹闹,点了招牌菜,又叫了酒水。
霍青山特特叫了一盘蟹酱豆腐。
温婉提着筷子,慢悠悠往嘴里送饭,大堂的吵吵闹闹竟都听不进耳,却觉得自个儿的呼吸吵闹得很。
汀兰担忧:“少夫人没胃口么?”
她方才回神,拿勺子舀了一口豆腐吃。烹香的豆腐进嘴,却变得没滋没味,许是这两日口苦口干的缘故,竟糟蹋了珍馐。
草草吃了半碗饭,温婉再没胃口,索性让汀兰为她满了一杯酒。
“酒意催诗兴呀!大嫂今儿可有兴致作诗?”霍砚清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地这般问她。
温婉捏着那粗糙的陶土杯,笑着点了个头:“作啊,谁来第一句?”
霍砚清:“先说好,这回可不许耍我!”
温婉:“嗯,不耍你。”
“咱们还是以冬雪为题,我想想,听着啊——‘冰凌白刃照寒光’!”
温婉仰头饮了半杯,香甜的桑葚酒吃进嘴里竟也是苦的。杯中残酒照见她的面容,酒水颤得厉害,她的样子也模糊得看不清。
斟酌片刻,她接了一句:“浊酒悲愁万里家。”
霍砚清啧了声:“怎的上回还是‘快哉风’,这次就悲愁了。再说,过不得几天咱们就到东郡,回家过年了啊。”
嘀咕一句,还是往下接道,“春风已在崇山外!”
硬将悲苦味道又转回来。
温婉:“残躯不待绿枝芽。”
“啧!”霍砚清不高兴了,“好好的,大嫂对这些悲句作甚。春风都已经快到了,下一句应该对‘希望’的嘛。说不耍我,这不还是耍我呢么。”
她尚不及开口,霍青山突然搁了筷子:“不吃了,你随我来。”
霍砚清:“哎?!”
便见大哥拉着大嫂,上楼回了房间去。不一会儿,又见书剑下来请了沈静秋上去。
温婉这厢回了房,霍青山也不急与她说话,她便倒头躺上了床。
她这几日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就是昏昏沉沉没有精神,时常发着呆便过去半天。
时间一会儿过得快,一会儿过得慢,叫她又莫名地生出许多浮躁。
沈静秋很快来了,坐在床边为她号了脉。
温婉伸着手,看她的脸色沉了又沉,才于恍惚中反应过来,自己这没精打采的,大概是病了。
沈静秋把完脉,挪步屏风后与霍青山细说,先是叹了一声,方才道——
“这脉象确实是虚,只不过现今首要的问题却是肝气郁结。肝郁于少夫人而言是雪上加霜,若不尽快调理,人会熬不住的。”
霍青山紧皱眉头:“沈姑娘可否为内子调理?”
沈静秋摇摇头:“干娘也曾肝郁,我研究过太医的方子,倒是会调一二。只是少夫人身体这般虚弱,气又很紧,以至脾胃也不和,我怕药性下不去,非但没效,反使她虚抗不住。”
略一顿,“我看不若加快脚程,速速回东郡去,请之前常瞧病的大夫开药,更稳妥一些。”
霍青山隔着屏风,回头望了眼,胸腔紧绷。
沈静秋算了算:“马儿跑快一些,其实不过两三日就能到东郡。”